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間淹沒了小腿,繼而漫過大腿。黑暗如同濃稠的墨汁,包裹著一切,只有身後溶洞方向隱約傳來的、被水流和巖壁扭曲的槍聲與吼叫,證明著他們剛剛逃離了何等險境。
王飛扛著石頭,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湍急的河水中艱難前行。河水冰冷刺骨,河底佈滿滑膩的卵石和未知的坑窪,每一步都充滿危險。肩上的石頭沉重無比,冰冷的體溫透過溼透的衣物傳來,讓王飛的心也跟著往下沉。
“跟上!都跟上!抓緊旁邊的人!”王飛壓低聲音,急促地催促著。他的聲音在狹窄的地下河道里產生空洞的迴響。
麗媚和小山東一左一右架著幾乎虛脫的翠姑,翠姑的腳早已軟得如同棉花,大半重量都壓在兩人身上。小山東自己手臂上的傷口被冷水一激,更是鑽心地疼,但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吭。求生的本能支撐著他們,沿著王飛開闢的路徑,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手電筒的光亮早已消失在身後的溶洞,那是日本鬼子的裝備。他們此刻,是真正的盲人騎瞎馬,夜半臨深池。唯一能依靠的,是王飛對水流方向的判斷,以及一點點可憐的運氣。
河水的聲音在洞穴內被放大,嘩啦啦地響著,掩蓋了他們的喘息和涉水聲,但也可能掩蓋了追兵的動靜。王飛強迫自己不去想阿牛現在如何了,那聲“走啊!”的嘶吼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心上。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帶著剩下的人活下去。
“飛哥……我……我快沒力氣了……”小山東的聲音帶著哭腔和脫力的顫抖,架著翠姑的手臂在不斷下滑。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王飛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鬼子解決了那邊,肯定會追上來!這河是唯一的路!”他何嘗不累?扛著一個人在這冰冷急流中行走,體力消耗是驚人的。但他不能倒下。
“往這邊靠,這邊水淺一點!”王飛摸索著,感覺到右側似乎河岸有所抬升,水流也稍緩。他引導著隊伍小心翼翼地向右側靠攏。果然,水位逐漸降到了膝蓋,腳下踩到了相對堅實的沙石地。
幾人幾乎是癱軟在冰冷的淺灘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腑,帶來一陣刺痛。短暫的休息寶貴如金。
“石頭……石頭怎麼樣了?”麗媚喘勻了氣,第一時間湊過來,伸手探了探石頭的鼻息,微弱,但依舊存在。她又摸了摸他的額頭,依舊滾燙。
“還在燒。”麗媚的聲音充滿了擔憂,“得儘快找到地方給他弄點水喝,降溫。”
王飛沉默地點點頭。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河,尋找安全的飲水和棲身之所,談何容易。
就在這時,一直精神恍惚的翠姑忽然低聲啜泣起來:“阿牛哥……阿牛哥他是不是……”
“別胡說!”小山東急忙打斷她,但自己的聲音也帶著哽咽,“阿牛哥那麼厲害,肯定能甩掉鬼子……”
話雖如此,但每個人心裡都明白,面對荷槍實彈的日本兵,阿牛生還的希望極其渺茫。悲傷和絕望的氣氛如同這洞穴裡的溼氣,無聲地滲透開來。
“哭有什麼用!”王飛低喝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阿牛拼命給我們掙來的活路,不是讓我們在這裡哭死的!都給我打起精神!只要還有一口氣,就得往外爬!”
他站起身,重新將石頭扛上肩頭:“休息夠了就走!這地方不能久留!”
他知道,悲傷是奢侈品,他們現在消耗不起。
隊伍再次啟程,沿著淺灘邊緣艱難前行。黑暗依舊濃重,但眼睛似乎稍微適應了一些,能勉強分辨出近處河水與岩石模糊的界限。
走了不知多久,也許是半小時,也許更久,時間在黑暗中失去了意義。前方的河道似乎變得寬闊了一些,水流聲也發生了變化,不再是單一的嘩啦聲,而是夾雜了一些空洞的迴響。
王飛停下腳步,凝神細聽。
“怎麼了,飛哥?”麗媚緊張地問。
“前面……好像有岔路,或者空間變大了。”王飛不確定地說。他小心翼翼地往前摸索了幾步,伸手向前探去。
手,摸空了。
前方不再是堅實的巖壁,而是一片虛空。他撿起一塊石頭,向前扔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