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從數米高處摔落,重重跌在崖底的亂石堆上。
王飛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左臂傳來撕心裂肺的劇痛,幾乎讓他暈厥。他掙扎著抬頭,看見栓子正扶起趙得柱,大牛已經架起機槍對準崖頂。
“快走!”趙得柱捂著流血的肩膀,聲音虛弱卻堅定,“沿著山澗向下,有一條隱蔽的小路...”
話音未落,崖頂傳來日軍的叫喊,幾顆手榴彈被扔了下來。
“隱蔽!”大牛怒吼著撲向趙得柱。
爆炸聲在山澗中迴盪,震耳欲聾。王飛被氣浪掀飛,重重撞在巖壁上。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他看見大牛用身體護住了趙得柱,而栓子正掙扎著向他爬來...
黑暗吞噬了他的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王飛在細雨中醒來。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個狹窄的巖縫裡,栓子正在用撕下的衣襟為他包紮頭部的傷口。
“趙隊長...大牛...”王飛虛弱地問。
栓子眼圈通紅,搖了搖頭:“大牛他...為了護住隊長,被彈片擊中後背...隊長肩膀中彈,失血過多,我勉強給他止了血...”
王飛掙扎著坐起,看見趙得柱靠坐在巖壁旁,臉色慘白如紙,但眼神依然清醒。而大牛躺在不遠處,身下是一灘暗紅的血跡,那挺打光子彈的機槍仍被他緊緊抱在懷中。
“鬼子...暫時沒下來...”趙得柱聲音微弱,“但他們肯定會繞路下來搜尋...我們必須...繼續走...”
大牛艱難地抬起頭,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隊長...我怕是...走不了了...”
“胡說!”趙得柱想厲聲呵斥,卻引發了一陣劇烈的咳嗽。
大牛緩緩搖頭,目光掃過王飛和栓子:“帶隊長...走...我...斷後...”
“不行!”王飛脫口而出。儘管與大牛相識不過幾日,但這個沉默寡言的漢子一次次用行動證明了他的忠誠與勇敢。
山澗上方再次傳來日軍的呼喊聲,這次更近了。
大牛艱難地挪動身體,將自己隱藏在幾塊岩石後,依舊緊緊抱著那挺沒有子彈的機槍:“走!這是...命令!”
趙得柱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決然:“扶我起來。”
王飛和栓子對視一眼,咬牙扶起趙得柱。趙得柱最後看了一眼大牛,那個如岩石般堅毅的戰士已經做好了最後的準備。
“記住這條路,”趙得柱低聲對王飛說,“如果...如果我倒下了,你一定要帶栓子找到老徐他們。”
三人踉蹌著沿山澗向下走去,身後,大牛哼起了熟悉的調子,那是一首北方小調,粗糙卻堅定,在空曠的山澗中迴盪,蓋過了淅瀝的雨聲。
走了約莫一里地,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巨響——那是大牛留下的最後一顆手榴彈。
歌聲戛然而止。
王飛沒有回頭,他感到趙得柱的身體僵硬了一瞬,然後更加堅定地向前邁步。雨水混合著淚水從王飛臉上滑落,但他緊緊攙扶著趙得柱,一步,又一步。
每向前一步,都彷彿踏在戰友的屍骨上。每向前一步,都離希望更近一分。
山澗前方,隱約可見一條被荒草掩蓋的小徑,蜿蜒伸向密林深處。
那是用生命換來的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