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立刻隱蔽到幾棵粗壯的樹幹後。遠處隱約傳來人聲和犬吠,雖然距離尚遠,但方向正是朝著他們這邊。
“是搜山的。”王飛壓低聲音,臉色凝重。
陳大山眼神一沉:“不能停,必須在天黑前趕到炭窯。”
他改變了方向,不再追求速度,而是更加註重隱蔽。他們繞過開闊地,專挑灌木茂密處穿行,有時甚至需要匍匐前進。這對王飛和麗媚而言,無疑是更大的折磨。
麗媚在一次彎腰鑽過低矮樹叢時,小腹猛地一陣抽痛,讓她幾乎軟倒在地。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沒有叫出聲來,但額頭上瞬間佈滿了細密的冷汗。
“麗媚?”前面的王飛察覺到異樣,回頭擔憂地看向她。
“沒事……絆了一下。”麗媚強撐著站直身體,聲音有些發顫。
陳大山回頭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但腳步卻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些許。
接下來的路程,沉默而艱難。每一聲遠處的犬吠都像鞭子抽在心上。疲憊、傷痛和恐懼如同附骨之蛆,啃噬著他們的意志和體力。
當夕陽開始西沉,林間光線逐漸暗淡時,陳大山終於停了下來。前方山坡下,一個黑黢黢的洞口隱約可見,洞口周圍散落著腐朽的木材和燒黑的石塊,看起來已經廢棄很久。
“到了。”陳大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
他並沒有立刻進去,而是謹慎地繞著炭窯外圍觀察了一圈,確認沒有近期人類活動的痕跡,這才示意兩人跟上。
炭窯內部比想象中要深一些,瀰漫著一股陳年菸灰和潮溼泥土混合的氣味。空間不大,但足夠三人容身。最裡面鋪著一些乾草,似乎是以前獵人或樵夫殘留的痕跡。
王飛幾乎是一頭栽倒在乾草上,再也動彈不得。陳大山迅速在洞口做了一些簡易的偽裝,用枯枝和落葉擋住了大部分入口。
窯內徹底暗了下來,只有洞口縫隙透進一點微弱的天光。
麗媚靠著窯壁慢慢坐下,長長舒了一口氣。腹部的墜痛感依然存在,但或許是因為終於可以休息,似乎緩和了一些。她從貼身口袋裡摸出一個小小的、已經有些乾癟的野果,這是她路上悄悄摘的,小心地掰成兩半,遞給王飛和陳大山。
王飛搖了搖頭,他已經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陳大山接過那半顆果子,看了看,又遞迴給麗媚:“你更需要。”
窯內陷入一片寂靜,只有三人粗重的呼吸聲。外面的天色完全黑了下來,山林裡的夜晚並不寧靜,各種不知名的蟲鳴和夜梟的叫聲此起彼伏。
黑暗中,王飛忽然低聲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大山……要是……要是我撐不到清水鎮……”
“別胡說。”陳大山打斷他,聲音沉悶,“我們能出去。”
“麗媚和她肚子裡的孩子……不能有事。”王飛的聲音帶著懇求。
陳大山沉默了片刻,才重重“嗯”了一聲。
麗媚在黑暗中抱緊了自己的膝蓋,將臉埋了進去。丈夫犧牲前的面容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緊接著是腹中那未知卻緊密相連的生命脈動。她不能倒下,為了孩子,為了犧牲的同志,也為了身邊這兩個拼死保護她的戰友。
“我們會找到‘漁夫’的。”麗媚抬起頭,儘管黑暗中無人看見,她的眼神卻異常明亮,“我們都會活下去。”
她的話很輕,卻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在黑暗的炭窯裡漾開細微的漣漪。
陳大山摸了摸一直緊緊背在身上的金屬箱,冰涼的觸感讓他保持清醒。王飛在乾草上翻了個身,壓抑地咳嗽了幾聲。
長夜漫漫,危機四伏。但在這廢棄的炭窯裡,一種名為“信念”的東西,正在悄無聲息地滋長,支撐著三個傷痕累累的靈魂,等待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