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兵還是決定冒險了。而且,他們似乎想到了更“安全”的辦法。
程瀚他們不敢停留,繼續向下。棧道越來越溼滑,有些木樁已經鬆動,需要用腳試探很久才敢踩實。霧氣濃重,能見度不足三五米,冰冷的溼氣滲入骨髓。程瀚的傷口在劇烈運動和寒冷刺激下,又開始滲血,意識因為失血和劇痛開始有些模糊。
“程瀚!堅持住!馬上就到了!”蘇梅的聲音帶著哭腔,在他耳邊不斷響起,像一盞風中的燭火,微弱卻執著地照亮著他逐漸沉淪的意識。
終於,在彷彿經歷了幾個世紀之後,陳久安的聲音從下方霧氣中傳來:“到了!平臺!跳下來,不高!”
程瀚低頭,模糊看到下方不遠處一個相對寬敞的岩石平臺,陳久安正張開手臂準備接應。他鼓起最後力氣,鬆開藤索,向前一躍。
陳久安穩穩接住他,將他放在平臺上。緊接著,蘇梅和麗媚也跳了下來,兩人癱倒在地,幾乎虛脫。最後是柱子,他揹負著老船工,如同一座沉穩的山嶽,穩穩落在平臺上,只是額頭的汗水已如小溪般流淌。
平臺位於峭壁中部,一側是他們下來的棧道,另一側,巖壁上赫然有一個被藤蔓遮掩了大半的洞口,黑黢黢的,不知深淺。風聲從洞中吹出,帶著一股土腥和黴菌的味道。
“進洞!”陳久安沒有絲毫耽擱,率先撥開藤蔓,側身鑽了進去。柱子將老船工放下,探了探鼻息,眉頭緊鎖,搖了搖頭。老船工傷勢過重,已經沒有了呼吸。這位沉默而勇敢的黃河擺渡人,為了護送他們,將生命永遠留在了這絕壁之上。
世間不允許哀悼。柱子輕輕合上老船工的雙眼,將他安置在平臺角落,用一些石塊稍作掩蓋。然後轉身,幫助蘇梅和麗媚攙起程瀚,迅速進入山洞。
洞口狹窄,僅容一人彎腰透過,但進入數米後,裡面豁然開朗,是一個天然的溶洞。洞內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只有水滴從鐘乳石上滴落的空靈聲響。空氣潮溼陰冷,帶著濃郁的礦物質氣息。
陳久安劃亮了一根隨身攜帶的、用油紙小心翼翼包裹著的火柴,微弱的火光照亮了方圓幾尺。他迅速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鐵皮盒子,開啟,裡面是半截蠟燭。點燃蠟燭後,洞內的景象才隱約可見——洞頂高聳,佈滿奇形怪狀的鐘乳石,地面溼滑,有地下河淺淺流淌的痕跡,蜿蜒通向黑暗深處。
“跟著我,沿著水流方向走。這洞另一端出口在半山腰,外面是密林,應該安全了。”陳久安舉著蠟燭,走在最前面。蠟燭的光暈在巨大的黑暗洞穴中顯得微不足道,只能照亮腳下幾步路,更遠處是吞噬一切光線的濃黑,未知的窸窣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可能是水聲,也可能是別的什麼。
五人沿著地下河邊緣,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程瀚幾乎是被拖著走,意識在清醒和模糊之間徘徊。蘇梅和麗媚也早已筋疲力盡,全靠意志支撐。柱子依舊保持著警惕,走在最後,不時回頭傾聽。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許半個時辰,也許更久。洞穴似乎沒有盡頭,曲折迂迴,岔路偶現。全靠陳久安憑藉記憶和微弱的水流聲引路。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陳久安猛地停住腳步,舉起蠟燭,示意大家噤聲。
前方不遠處,燭光隱約照出幾個模糊的人影,擋住了去路!那些人影靜立不動,在跳躍的燭光下,顯得詭異莫名。
所有人瞬間汗毛倒豎,心臟幾乎停跳。難道敵人已經繞到前面堵截?還是這洞穴裡另有玄機?
柱子瞬間拔槍,閃身擋在程瀚三人身前。陳久安也緩緩抽出了腰間的匕首,將蠟燭稍微舉高。
微弱的黃光向前延伸,終於勉強照亮了那些“人影”的真容。
不是人。
是幾尊造型古拙、佈滿青苔和裂痕的石像。石像似乎是佛教或道教的造像,但面目已被歲月和溼氣侵蝕得模糊不清,靜靜地矗立在洞道兩側,彷彿亙古以來就守護著這條隱秘的通道。石像後方,洞穴變得更加開闊,隱約可見人工修鑿的臺階和石壁上的模糊刻痕。
“這是……古人修的?”蘇梅低聲驚呼,帶著難以置信。
陳久安顯然也第一次見到此景,眼中閃過驚訝,但隨即被思索取代:“看來這洞穴不簡單。或許曾是古代躲避戰亂或進行某種儀式的場所。不管怎樣,有石像和臺階,說明離出口可能不遠了,而且這條路古人走過,應該能通。”
他示意大家保持警惕,繼續前進。繞過石像,踏上溼滑的石階。石階向上延伸,空氣似乎不再那麼潮溼窒悶,隱隱有涼風從上方吹來。
希望,如同那微弱的燭火,在無盡的黑暗與絕境中,再次搖曳著升起。
就在他們沿著石階向上,感覺出口越來越近時,身後深邃的洞穴黑暗中,毫無徵兆地,傳來了一聲清晰的、金屬摩擦岩石的脆響,以及……一聲極其輕微、卻讓所有人血液幾乎凍結的日語低語:
“……見つけた。”(找到了。)
敵人,竟然也追進了洞穴!而且,聽聲音,距離並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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