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還是迎客的迓鼓,如今卻多了笙、簫、琵琶和編鐘的聲音。兩側高臺上,身著宋制襦裙的樂伎依次排開,衣袖一揚,迎賓曲便順著宋街一路鋪了出去。
“絲管列,舞席陳。含聲未奏待嘉賓……”
歌聲一起,原本還伸長脖子看猴哥的遊客們,注意力頓時又被吸了過去。
林沖翻身上馬,長槍斜斜挑起,身後御林軍步伐整齊,甲葉碰撞,嘩啦啦響成一片。
唐僧手持錫杖,走得不疾不徐;孫悟空左顧右盼,抓耳撓腮;豬八戒嘴裡還唸叨著齋飯;沙僧挑著擔子,肩頭那根章丘大蔥露在外頭,綠油油的,格外扎眼。
演員們走在寬敞的青石板路上,兩側旗幡招展,店小二穿著短褐在門口吆喝,鐵匠鋪裡叮叮噹噹,爐火映得半邊門臉通紅。賣糖葫蘆的老漢扛著草靶子從人群中穿過,幾個穿宋制襦裙的姑娘端著茶碗說說笑笑進了茶樓。
巡邏的兵丁甲冑鮮明,腳步整齊地從街心穿過,為首的小旗手不過十三四歲,板著小臉一本正經,把周圍的遊客逗得直樂。
再往前,挑擔賣炊餅的、趕著驢車送貨的、抱著孩子看熱鬧的,紛紛停下手裡的活計,朝師徒幾人作揖。
白鐵軍站在不遠處,看著人群順著師徒一行緩緩往城裡流動,心裡終於鬆了口氣。
這才叫實景演出。
不是演員在臺上演,觀眾在臺下看;而是人一進城,便不知道自己看見的是演員,還是已經走進了戲裡。
林沖勒住馬,抬手往前一指:“諸位長老,前頭便是開封府。包大人聽聞東土高僧駕臨,也已備好儀仗,恭候諸位多時。”
孫悟空一聽“包大人”,眼睛又亮了:“俺老孫聽說此人鐵面無私,專管世間不平事。正好前去見識見識!”
豬八戒反倒一臉不耐煩:嗨!關俺老豬啥事?俺只關心開封府管飯不!
林沖哈哈一笑,一抖韁繩,御林軍再度開道。
“……”
林沖帶師徒四人經過一處酒旗招展的酒肆,打裡面突然冒出個胖大和尚來!
頭頂六個戒點香疤,濃眉倒豎,絡腮鬍子從耳根一直連到頜下,又黑又密,一身皂色僧袍裹不住渾身的橫肉。
腰間斜插一把水磨禪杖,脖子上掛著一串鐵灰色的大佛珠,嗓門特大:林沖兄弟,灑家叫你喝酒,你推三阻四;反過來倒大張旗鼓地迎接幾個和尚——怎麼,你也信那套外來的和尚會念經?
遠遠跟著隊伍的白鐵軍看得直捂臉。
鄧潔疑惑問他:“怎麼了?”
白鐵軍指著計春華說:魯智深臉上是三分憨直、三分殺氣,不是純粹的兇相。計春華這傢伙過於兇了。
計春華這傢伙拎著酒碗就出來了,拉著遲重瑞非要跟他比一比,看誰更像是出家人。
白鐵軍也趁機繞後進酒肆了,待會兒該他出場了。
遲重瑞演的唐僧依舊是那副唯唯諾諾,膽小怕事的模樣,掙扎著拒絕,嘴裡一個勁地呼喚:“悟空,悟空!”
可誰知他這仨徒弟,這會兒不僅不護著他,反而還在一旁看戲:“師父,跟他比比!”
“就是的,比別的師父你不成,比當和尚,誰還能比得過你啊?”
關鍵時刻,還得是林志遷來打圓場:“智深兄弟,這唐僧單手控馬,倒提著九環錫杖,從容不迫,踏上漫漫西行取經路,豈是一般的和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