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慮至此,他終於將嘴邊的推辭盡數嚥了回去,雙手鄭重接過煙盒,小心翼翼揣進貼身的工裝口袋,抬眼對著李安國重重點頭,語氣誠懇:
“那我就厚著臉皮收下了。”
“您千萬別跟我見外。”
李安國擺了擺手,隨即壓低聲音,準備繼續追問蘇明遠的事。
“錢主任,”
可他剛吐出幾個字,還沒來得及把問題說出口,一旁的錢文峰便主動擺了擺手,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語氣熱絡起來:
“李科長,論年紀我虛長你好幾歲,要是你不嫌棄我年紀大、資歷老,往後咱們就不用天天一口職位稱呼。我直接喊你安國,你喊我一聲錢哥就行,私下親近一點,往後車間和保衛科對接工作,也方便順暢得多。”
李安國心中暗喜,他要的就是這種私下親近、無話可聊的氛圍,才能從錢文峰口中套出真正的隱秘內情。
他當即順勢接下臺階,語氣格外隨和親切:
“那我就託大了,錢哥!說實話,我平時主要負責安保值守、廠區防控,和車間的工程師接觸不多,對各位技術骨幹的性子、過往底細都不太瞭解。您是車間負責人,跟他們朝夕相處、知根知底,多跟我說說情況。我也好心裡有數,免得日後保衛科正常履職,不小心得罪了這些廠裡的寶貝技術疙瘩,我跟著平白無故挨批評、吃掛落。”
聽完李安國這番掏心窩的實在話,錢文峰深以為然,連連點頭附和。
一來這些職場細碎內情、工程師的個人心結,本就不是嚴格管控的涉密機密,算不上違規洩密,
二來他剛剛收下李安國半盒煙,承了對方的人情,心裡早已把李安國當成了值得深交的人,自然不會再有半分隱瞞、遮遮掩掩。
他再次狠狠吸了一口煙,濃重的煙氣在胸腔裡緩緩流轉一圈,隨即緩緩吐出白霧。
藉著煙霧的遮掩,他再次警惕地環顧四周,掃過車間往來忙碌的工人,確認無人駐足偷聽、無人留意二人動靜後,方才把聲音壓得極低,近乎貼耳低語,緩緩道出實情:
“安國,我跟你說句掏心窩的實話。以前的蘇工,性子沉穩內斂、謙遜踏實,一門心思全都撲在技術鑽研上,是廠裡實打實的骨幹技術員,功底紮實、做事靠譜,從來不會急功近利、冒進搶功。按照他以往的行事風格,絕對不會像今天這樣,不顧團隊勸阻、一味強求加快試產進度。”
說到關鍵之處,錢文峰再次頓住話音,謹慎掃視一圈四周,確認安全無虞後,聲音壓得更低了幾分:
“問題就出在前陣子廠裡統一開展的工程師評級上。蘇工熬了好些年,技術功底、日常工作量全都達標,唯獨最後核心成果評審環節差了一點,最終遺憾落選。這件事一直堵在他心裡,讓他鬱結難平,心裡憋著一股不服輸的勁。”
“你也清楚,這次特種鋼材試產專案不一樣。”
錢文峰眼底帶著幾分通透,繼續低聲解釋,
“這是廠裡今年的重點專案,層級高、關注度大,全程被上級部門盯著。只要能在這次試產任務中做出亮眼成績、拿出過硬成果,就是實打實的晉升資本、評優底氣。”
“所以蘇工這次是真急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道出了核心緣由,
“他想借著這次千載難逢的機會搏一把,靠亮眼的試產成果證明自己的實力,補上上次評級落選的遺憾,徹底翻身,在廠領導和上級面前站穩腳跟,為後續評優晉升鋪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