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迴廊的呼嘯聲,是億萬年玄冰在法則層面摩擦的嗚咽,是極寒本身凝聚成的毀滅風暴的喘息。聲音透過厚重冰壁傳來,低沉而連綿,足以輕易碾碎凡俗生靈的神魂。姜晚藏身於甬道出口的陰影中,五色道韻流轉,將自身氣息、溫度乃至存在感都壓抑到冰點以下,與身後青黑色的冰壁幾乎融為一體。
她的目光越過數百丈被淡藍色冰霧籠罩的虛空,牢牢鎖定著西側冰壁下的那片凹陷區域。距離雖遠,但在圓滿土行道韻帶來的穩固感知與玄水道韻對寒氣的敏銳捕捉下,那片區域的景象在她心中逐漸清晰。 凹陷區約有數十丈方圓,恰好位於一根最為粗壯、表面天然形成螺旋紋路的巨型冰柱根部。冰柱高達數百丈,通體晶瑩,內部彷彿封存著流動的液態藍光,散發著鎮壓四方的磅礴氣息,正是“西側第三冰柱”。 冰柱根部前方的空地上,那座被半掩埋的古老祭壇完全顯現出來。祭壇呈六邊形,材質是與冰柱同源的深藍色玄冰,表面刻滿密密麻麻、如同星河般繁複的古老符文。
此刻,這些符文正被一股外來的、暗沉如墨汁般的靈力緩緩侵蝕、點亮,散發出不祥的幽藍色與暗紅色交織的光芒。 祭壇中央的冰雕,高約丈許,形似一位展開雙臂、仰望穹頂的古代祭司。冰雕雙手呈託舉狀,掌心之間,懸浮著一團拳頭大小、不斷變幻形態的深藍色液體。那液體時而如靜謐深潭,時而如怒濤洶湧,時而又凝結成無數細小的冰晶雪花環繞飛舞,每一次形態變化,都散發出令姜晚丹田內玄水道韻之種歡呼雀躍、幾乎要破體而出的精純本源氣息!
玄冥真水!
即便隔著如此距離,姜晚也能百分百確定,那就是水行至寶——玄冥真水!其本質之高,恐怕還在冰魄玄晶之上,是真正接近水之大道本源的奇物! 祭壇周圍,分佈著五道人影。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立於祭壇正前方、背對姜晚方向的那人。他身形修長,穿著一襲看似樸素、實則隱隱有暗流紋路流淌的深藍色長袍,長髮披散,僅以一根冰稜狀的髮簪隨意束起。他並未刻意散發威壓,但僅僅站在那裡,就彷彿成為了這片冰魄風暴區域的“中心”,周圍狂暴的冰魄玄氣流經他身側時,都會不由自主地變得溫順、繞行,甚至隱隱被他汲取。
金丹期!而且絕非初入金丹!
姜晚從其身上,感受到了與霜雪閣那位金丹中年、寒螭谷老者截然不同的氣息。那兩人的金丹氣息更偏向於“術”與“法”的凝練強大,而此人……則更接近於與這片極寒天地法則的“融合”與“掌控”。
他,就是幽泉!
幽泉左手虛按在祭壇邊緣,右手捏著一個奇異的法訣,絲絲縷縷暗沉如墨、卻又透著刺骨寒意的靈力,正源源不斷從他指尖湧出,滲透進祭壇的符文之中,與原本的冰藍符文激烈衝突、侵蝕、融合。他的動作從容不迫,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在他身後左右兩側,各站著兩名黑袍修士,皆是築基後期修為,神情肅穆,全力催動著四面巴掌大小、不斷旋轉的黑色三角陣旗。陣旗散發出濃郁的陰寒煞氣,形成一個倒扣碗狀的暗色光罩,將祭壇連同幽泉一起籠罩在內。這光罩不僅抵禦著周圍偶爾掠過、威力稍弱的冰魄風暴餘波,更似乎在配合幽泉,壓制祭壇本身可能存在的反擊禁制。
“大人,外圍‘四象陰煞陣’已穩固,可隔絕大部分能量波動和探查。但這祭壇的核心封印比預想的更頑固,尤其是那尊‘冰魄祭司’像,內部似乎有殘留的守護意念在抵抗。”左側一名面容枯瘦的黑袍修士低聲道,聲音乾澀。
幽泉頭也未回,只是淡淡開口,聲音如同冰層下流動的暗河,帶著一種奇異的磁性:“無妨。這‘冰魄祭司’乃是上古玄冰宮以秘法點化的‘護寶靈傀’,殘存的意念依託祭壇地脈與玄冥真水而存。待本座以‘玄冥蝕靈訣’磨滅其最後一點靈性,真水自當手到擒來。爾等維持陣法,警惕四周即可。此地雖偏,難保不會有不開眼的蒼蠅飛來。”
“是!”四名手下齊聲應諾,更加專注地催動陣旗。 姜晚屏息凝神,心中快速分析:“幽泉修煉的功法似乎與玄冥寒氣有某種關聯,甚至能一定程度上操控利用,難怪他能在此地行動相對自如。他在破解祭壇封印,目標是玄冥真水。那‘四象陰煞陣’主要功能是隔絕和輔助壓制……現在並非最佳出手時機。”
她很清楚,以自己目前的實力,正面衝擊一名準備充分、且功法與此地環境相合的金丹修士及其陣法,勝算極低。更何況,她對此地環境、幽泉具體手段、以及祭壇可能存在的後手都瞭解不足。
“必須等待變數,或者……創造機會。”姜晚目光掃視整個冰魄迴廊。迴廊中冰風暴軌跡變幻莫測,那些淡藍色的毀滅氣流如同擁有生命的巨蟒,在固定的“廊道”中游走。她注意到,其中一道規模中等、但軌跡恰好會掠過西側冰壁附近的風暴,大約每過一炷香時間,就會有一次“噴發”增強期,屆時其影響範圍會短暫擴張。
“或許可以借風暴之勢……”一個念頭在她心中萌芽。但需要精確的計算和時機的把握。 她不再只是觀察幽泉,而是將部分注意力轉移到對周圍冰魄風暴軌跡的感知和推演上。玄水道韻全力運轉,努力捕捉著那些毀滅氣流中蘊含的細微規律和能量漲落。戍土道韻則讓她心神穩固,如同錨定在大地上的觀測者,不為外界的狂暴所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幽泉的破解似乎到了關鍵階段。祭壇上的符文,已有超過三分之一被染上了暗沉的幽藍色,那尊冰魄祭司像的抵抗也明顯減弱,雙手託舉的玄冥真水光團,波動變得更加劇烈,彷彿隨時會脫離掌控。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並非來自幽泉或祭壇,而是來自冰魄迴廊的另一側,靠近東面冰壁的方向!
轟隆隆——!
一陣遠比普通冰風暴劇烈得多的爆炸聲傳來,伴隨著強烈的靈力波動和隱約的怒喝聲!一道赤紅與冰藍交織的粗大光柱,猛地從東側一片密集的冰柱林中沖天而起,攪亂了那片區域的冰魄氣流,引發小範圍的連鎖混亂!
“嗯?”幽泉手中法訣不停,眉頭卻微微皺起,側目望向爆炸方向,“是霜雪閣的‘冰炎爆裂符’?還有寒螭谷的‘玄螭真氣’……他們竟然也闖到了這裡,還在交手?” 他的四名手下也警惕起來,陣法光罩微微波動。
姜晚心中一動:“霜雪閣和寒螭谷的人?他們果然也進入了冰魄迴廊,似乎還發生了衝突?這是機會!” 東側的動靜顯然吸引了幽泉一部分注意力,雖然不大,但或許足以讓他在破解封印的最後關頭,出現一絲微不可察的疏漏或遲滯。
更重要的是,東側的混亂,似乎影響了整個冰魄迴廊部分割槽域的能量平衡。姜晚敏銳地感知到,那道原本應該在一炷香後才到達“噴發期”、會掠過西側冰壁的風暴,其內部能量積累的速度,因為東側的擾動,竟然加快了!
“就是現在!”
姜晚眼中精光一閃。她不再猶豫,身形如同融入陰影的流水,悄無聲息地離開藏身的甬道口,沒有直接衝向祭壇,而是沿著西側冰壁的底部陰影,以大地感知精確避開地面可能存在的細微禁制紋路,如同壁虎般快速而隱蔽地橫向移動!
她的目標,是那根巨型冰柱的另一側,一個被幾塊崩塌的巨型冰岩半遮掩的角落。那裡距離祭壇約五十丈,處於幽泉等人視線的側後方,且恰好位於那道即將噴發的冰風暴擴張軌跡的邊緣! 移動過程中,她將圓滿的戍土道韻運轉到極致,腳步落地無聲,氣息與腳下冰岩大地緊密相連,最大程度消除了移動帶來的任何震動和能量漣漪。玄水道韻則模擬著周圍冰魄寒氣的頻率,讓她彷彿成了環境的一部分。
短短數息,她便成功抵達預定位置,藏身於冰岩之後。從這個角度,她能更清楚地看到祭壇側後方的情況,以及幽泉的部分動作。 幽泉似乎並未察覺這細微的靠近。東側的爆炸和混亂仍在繼續,甚至隱約有打鬥聲和呼喝聲隨風飄來,牽扯著他部分心神。他加快了手中法訣,暗沉靈力如潮水般湧向祭壇,試圖在變故擴大前,一舉拿下玄冥真水!
祭壇上的冰魄祭司像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聲,表面出現細密裂痕。玄冥真水光團劇烈震顫,彷彿下一刻就要脫離飛出! 就是此時! 姜晚眼神一凝,左手悄無聲息地按在身旁冰冷的巖壁上,一縷精純的戍土本源氣混合著土行道韻,如同最靈巧的根鬚,瞬間沒入冰岩與下方大地的連線處。這不是攻擊,而是極其細微的地脈擾動!
與此同時,她右手食指屈起,對準不遠處冰壁上一條天然形成的、毫不起眼的細微冰縫,指尖一縷壓縮到極致的庚金道韻混合著一絲玄水“滲透”之力,如同無形的冰針,悄無聲息地射入冰縫深處某個脆弱的節點! 這兩下動作,幾乎在同一時間完成,輕微到連近在咫尺的冰岩都未曾顫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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