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晶叢林,名不虛傳。
踏入其範圍的瞬間,周遭的酷熱似乎驟然被某種冰冷的“秩序”所取代。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狂暴混亂的火行靈氣,而是一種高度凝聚、尖銳、且帶著詭異生命波動的“晶化”氣息。兩側,乃至頭頂上方,不再是粗糙的巖壁,而是無數生長、堆積、簇擁在一起的各色晶體。赤紅如血的火晶,橙黃如琥珀的炎晶,靛藍如深海的海藍晶(地火與某種金屬礦物反應形成),乃至罕見的、流轉著七彩光暈的“虹火晶”……它們並非死物,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般,緩慢地生長、呼吸,吞吐著精純的火行精華。晶體表面折射著下方熔岩湖與自身散發的微光,將整個叢林映照得光怪陸離,美輪美奐,卻也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森然。
美,往往與致命相伴。
姜晚收斂了所有外放的氣息,甚至連混沌涅盤道域的波動都壓制到最低,僅維持著最基本的防護與感知。她的腳步輕若鴻毛,每一步都精準地落在晶簇之間狹窄的、相對穩定的“地面”上。風信樓的情報清晰地警告:這裡的晶簇極度敏感,任何稍強的靈力擾動、溫度變化,甚至過於沉重的腳步聲引發的震動,都可能驚醒那些沉睡或擬態於晶體之中的“居民”。
神識如同最細的蛛絲,以最謹慎的方式向前方蔓延探查。很快,她便“看”到了那些“居民”。
左側一叢高達三丈、形如鹿角的赤紅火晶深處,蜷縮著一隻通體晶瑩、形似穿山甲、卻長著蠍尾的妖獸。它彷彿就是晶體的一部分,氣息與周圍環境完美融合,若非姜晚對能量波動異常敏感,幾乎無法察覺。其體核心心處,一點暗紅色的“晶核”緩緩脈動,散發著相當於金丹後期的能量波動——這是一頭“晶蠍獸”。
右前方一片低矮的靛藍晶柱林中,七八隻拳頭大小、形如甲蟲、背甲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火晶噬金蟲”正在緩慢爬行,它們鋒銳的口器啃噬著晶柱表面,發出細微的“咔嚓”聲,所過之處,晶柱留下光滑的切面。單個氣息不過築基,但蟲群行動看似散漫,實則隱隱結成陣勢,且甲殼堅硬異常,對火系法術抗性極高。
更深處,一些體型更大、形態更加怪異、氣息達到元嬰層次的晶化妖獸,如同雕塑般蟄伏在巨大的晶簇或晶洞之中,有的如獅虎,有的如巨蟒,有的乾脆就是一團不定形的、緩慢蠕動的晶體聚合體。
姜晚心中警兆微升。這片叢林,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活著的陷阱。強行闖過,必然引發獸潮。隱匿潛行,也絕非易事。
她沒有時間慢慢尋找絕對安全的路徑。身後的追兵,最多一炷香便會抵達叢林邊緣。必須儘快透過。
目光快速掃過前方地形。根據玉簡描述和自身感知,穿過這片叢林最短的路徑,需要斜向穿越一片相對稀疏的“虹火晶林”,然後抵達一處被稱作“晶心湖”的小型地下湖泊邊緣,沿著湖岸走,便能到達叢林另一端的出口,遙望熔岩橋。
虹火晶林……情報標註為“中度危險,虹火晶易產生幻光迷障,干擾神識與視覺,棲息有‘幻晶蛾’。”
姜晚深吸一口氣,服下第二枚九轉避火丹,藥力化開,補充著消耗的靈力,同時略微增強了神魂對火毒與幻術的抗性。她將赤霄劍收回丹田溫養,此刻不宜再動用這柄氣息過於顯赫的帝兵。雙手指尖,各自凝聚起一縷極其凝練、五行屬性不斷細微輪轉的混沌道韻,如同覆蓋了一層無形的薄膜。
身形一動,她如同融入光線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掠向虹火晶林。
一進入林中,周遭景象頓時變得虛幻迷離。無數虹火晶自身散發的七彩光芒,在空氣中交織、折射、衍射,形成一片片絢麗卻扭曲的光暈。視線受到嚴重干擾,近在咫尺的晶柱都可能呈現出數道重影。神識探出,如同投入盪漾的水面,反饋回來的資訊破碎而扭曲,方向感迅速喪失。
更麻煩的是,那些“幻晶蛾”出現了。
它們只有巴掌大小,翅膀薄如蟬翼,呈現出與虹火晶幾乎一致的七彩流光,飛行時無聲無息,只在空中留下淡淡的、如夢似幻的光痕。它們並非直接攻擊型妖獸,但其翅膀扇動時灑落的鱗粉,卻擁有極強的致幻能力,能無聲無息地侵入修士的護體靈光,誘發心底潛藏的恐懼、慾望或記憶碎片,令人沉溺幻境而不自知。
幾隻幻晶蛾似乎被姜晚這個“闖入者”吸引,悄無聲息地圍繞著她盤旋起來。
姜晚雙目微闔,不再依賴視覺與常規神識。混沌涅盤道域以自身為中心,收縮至體表三寸,形成一層不斷輪轉演化的微型“道域屏障”。那些致幻鱗粉靠近這層屏障,立刻被其中蘊含的混沌意境與涅盤真意分解、同化,無法侵入分毫。而她的前進方向,則完全依靠道域對周圍環境中五行靈氣、地脈流向、以及晶簇生長規律的微妙感應來指引。
她就如同在洶湧的彩色迷霧與致命的無聲誘惑中,循著一條只有她能感知到的、無形而精準的“道韻之線”,穩定前行。
然而,就在她即將穿過虹火晶林核心區域時——
異變再生!
並非來自幻晶蛾,也非來自沉睡的晶化妖獸。
而是來自地下!
“咔嚓……轟!”
腳下看似堅實、由無數細小晶體凝結而成的“地面”,毫無徵兆地大面積塌陷!一個直徑超過十丈的幽深坑洞瞬間出現,坑洞邊緣鋒利如刀,下方漆黑一片,卻有一股極其精純、又帶著古老腐朽意味的熾熱陰風,猛地倒卷而上!
這塌陷並非自然形成,更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下方強行“頂”開的!
姜晚在腳下傳來異動的瞬間,已然心生警覺,足尖在塌陷邊緣最後一塊尚未墜落的晶石上一點,身形如柳絮般向後飄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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