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既定,行動刻不容緩。
在赤蝰部族“潛影之廳”秘密會面後的次日黎明前,斷刃山小隊便悄然離開了風蝕巖洞。臨行前,玄微子激活了預先佈置在洞內的數道“延時觸發”與“氣息混淆”符陣,足以在他們離開後數日內,誤導可能追蹤至此的敵人。
按照與蝰婆長老的約定,赤蝰部族“守舊派”將派出數支精銳的“影狩”小隊,在赤脊山脈東北方向、靠近“黑沼”與“地肺火竅”的廣袤區域進行活動。他們的任務並非直接攻擊萬毒教據點,而是以獵手最擅長的襲擾、偽裝、製造虛假蹤跡等方式,吸引、分散萬毒教巡邏隊的注意力,並提前清理掉一些可能暴露小隊行蹤的暗哨或眼線。
同時,一份更加詳盡、標註了萬毒教在“地肺火竅”外圍已知巡邏路線、時間規律、以及數條極其隱秘、甚至需要特定部族秘法或信物才能安全透過的“潛行小徑”的獸皮地圖,透過特殊渠道送到了炎烈手中。地圖上,還用一種只有赤蝰部族核心成員才能解讀的密文,標註了沿途幾處可供臨時歇腳、補充食水的“安全點”——這些大多是依託天然地形、經部族多年經營而成的隱蔽處所。
這份支援,對於人生地不熟、且需儘量避免正面衝突的小隊而言,堪稱雪中送炭。
小隊沒有選擇直接朝著“地肺火竅”直線前進,而是先向東南方向繞了一個弧線,穿越一片名為“鬼哭林”的、終年瀰漫著能致幻的淡紫色毒霧的枯死森林。這片森林環境險惡,尋常修士避之不及,卻是赤蝰獵手們時常穿行的秘密通道之一。在林中的特定路徑上,他們憑藉炎烈玉圭的感應與姜晚的規則感知,避開了數處天然形成的、能吞噬靈力與神魂的“幻瘴陷阱”,並在幾株極為古老的、樹幹上刻有抽象蛇紋的“指路鐵骨樹”的指引下,順利穿過了這片令人望而生畏的區域。
離開鬼哭林後,地勢開始明顯向下傾斜,空氣中溼冷與灼熱交替的氣息愈發明顯。前方,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由深褐色、墨綠色、紫黑色等汙濁色澤交織而成的廣袤沼澤——黑沼。
黑沼並非一片死水,而是由無數大大小小的毒水窪、冒著氣泡的泥潭、裸露的、被腐蝕得千瘡百孔的巖架、以及頑強生長著的、形態妖異扭曲的耐毒植物構成的複雜地貌。沼澤上空,常年籠罩著灰黃、暗綠、乃至粉紅色的有毒霧靄,陽光難以穿透,使得整片區域光線昏暗,如同黃昏提前降臨。沼澤深處,不時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不知名生物的嘶鳴或泥漿翻滾的悶響。
而“地肺火竅”,便位於黑沼東北邊緣,一片劇烈抬升的、嶙峋陡峭的赤黑色山脈腳下,是黑沼厚重毒土岩層與地下狂暴地火支脈激烈交鋒的最前沿。
小隊不敢深入黑沼核心,那裡潛藏著無數未知的毒物、詭異妖獸以及更加莫測的天然陷阱。他們沿著赤蝰地圖上標註的、緊貼黑沼邊緣與赤黑色山脈交界處的一條“相對安全”的狹窄巖脊帶,小心翼翼地前行。
這裡的景象,已初顯“火土衝突”的端倪。左側是深沉壓抑、散發著腐敗與劇毒規則波動的無垠黑沼,彷彿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右側是赤黑色、如同被火焰反覆灼燒過的陡峭山岩,巖縫中不時噴出灼熱的氣流與零星的火星,規則基調燥熱、暴烈、充滿向上的衝擊欲。兩者之間的巖脊帶,如同脆弱的平衡木,承受著來自兩側截然不同的規則擠壓與侵蝕,空氣因此變得粘稠而紊亂,光線扭曲,普通的感知在這裡會受到嚴重干擾。
姜晚的【環境規則感知】在此地發揮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她能清晰地“讀”出腳下巖脊帶哪些部分的規則結構相對“穩固”,哪些部分已被兩側衝突侵蝕得“酥脆”不堪,隨時可能崩塌;能提前預警從黑沼方向隨風飄來的、帶有“神經麻痺”或“血肉消融”特性的毒瘴氣團;也能感知到右側山岩深處,那些地火躁動引發的、不穩定的“規則震顫”點,從而指引隊伍及時規避。
炎烈手中的玉圭,也在微微發燙,與地圖上標註的幾處關鍵地脈節點產生著微弱的共鳴,進一步確認著前進方向的正確性。
沿途,他們遭遇了數次小規模危機。一次是巖脊帶毫無徵兆地區域性塌陷,若非姜晚提前預警,走在最前的黃土險些墜入下方沸騰的毒水泥潭;一次是遭遇了一群從黑沼中爬出的、形似放大百倍、甲殼上流淌著毒液的“腐甲毒蠆”,這些妖獸靈智低下,但悍不畏死,且甲殼堅硬,毒液腐蝕性極強,小隊費了一番手腳,才在儘量不弄出太大動靜的前提下將其盡數剿滅;還有一次,是右側山岩毫無徵兆地發生了一次小範圍的“毒火噴發”,數道粘稠的紫綠色火柱撕裂岩層,沖天而起,雖然距離他們尚有百丈,但那灼熱的氣浪與濺射的毒火,依舊逼得小隊狼狽躲避,冰芸的冰魄護罩都被蝕穿了一角。
這些險情,無不印證著“地肺火竅”周邊環境的極端惡劣與不可預測。小隊行進的速度不得不一再放慢,精神也始終處於高度緊繃狀態。
兩天兩夜後,他們終於抵達了赤蝰地圖上標註的、距離“地肺火竅”核心入口約三十里的最後一處“安全點”——一個位於赤黑色山體向內凹陷處的、極其隱蔽的天然石窟。石窟入口被垂掛的、顏色與山岩幾乎一致的劇毒藤蔓遮掩,內部空間不大,但乾燥,且有數條極細的通風孔道,能勉強流通空氣而不易被外界察覺。
按照計劃,小隊將在此處進行最後一次休整與準備。之後,將由姜晚獨自攜帶必要物品,按照地圖指引與自身感知,潛入“地肺火竅”核心區域進行淬鍊。而玄微子、炎烈、白無瑕、黃土等人,則留守此石窟,作為接應與掩護,並透過赤蝰部族提供的特殊骨哨,在一定距離內保持有限聯絡,同時警惕可能來自萬毒教或黑沼的其他威脅。
石窟內,篝火燃起,驅散著從洞外滲入的溼寒與毒瘴氣息。
姜晚盤膝坐在最內側,閉目凝神,將自身狀態調整到目前所能達到的最佳。混沌道晶的裂痕依舊,但其經過沸泉澤“淬鍊”後更加堅韌的本質,以及混沌之種壯大後帶來的穩定滋養,讓她至少能維持基本行動與一定強度的規則感知、干涉能力。她檢查著隨身物品:數瓶高階避毒、療傷、回覆神識的丹藥;幾塊從沸泉澤邊緣巖壁險險取到的、尚未被完全汙染的“地火晶核”(或許能在關鍵時刻提供精純火土靈氣);灰色碎片與源戒自然貼身;還有赤蝰部族提供的一小包特製的、能短暫中和部分毒火侵蝕的“清瘴石粉”。
“姜道友,此去兇險萬分,務必以自身安危為重。若事不可為,即刻撤回,我等再圖他法。”玄微子神色凝重地叮囑。即使知道姜晚身負異數,能力非凡,但那“地肺火竅”的兇名,依舊讓人難以放心。
“地圖所示路徑,只到火竅外圍‘毒火障’之前。穿過‘毒火障’後,便是真正的絕地,再無前人詳細記載。一切需靠姜道友自行摸索。”炎烈將獸皮地圖再次鋪開,指向終點處那片用暗紅色、扭曲線條勾勒出的區域,“據記載與感知,‘毒火障’是一片由地肺毒火精華與沼澤毒瘴長期混合、壓縮形成的、如同實質牆壁般的屏障,厚薄不均,溫度奇高,且蘊含劇毒與強烈規則紊亂,是隔絕內外的主要天險。穿過之法……地圖未載,或許需以強力破開,或許有特定薄弱節點,或許……需以特殊規則手段‘融入’或‘穿透’。”
這無疑是最難的一關。強行破開,必然動靜巨大,可能引來巡邏隊或火竅內未知存在的注意。尋找薄弱節點,在那種環境下無異於大海撈針。而以規則手段透過……這恰恰可能是姜晚需要嘗試的方向。
姜晚的目光落在地圖那暗紅色的扭曲線條上,混沌之種傳來一陣清晰的、混合著渴望與警惕的悸動。她緩緩點頭:“我明白了。‘毒火障’既是屏障,亦是考驗。我會設法透過。”
白無瑕默默遞過一柄她臨時以劍氣溫養過的、材質特殊的短匕:“此匕鋒銳,且蘊含我一縷劍意,或可助你應對近身突發之險。”冰芸則凝結出三枚極度凝實的“冰魄護符”,可自動觸發,形成三次短暫的強力寒冰護罩,抵禦毒火侵蝕。
姜晚沒有推辭,一一收下。
休整完畢,天色再次暗下。南疆的夜晚,永遠是行動的最佳掩護。
“保重。”眾人齊聲道,目光中滿是信任與擔憂。
姜晚最後看了一眼石窟內跳動的篝火與同伴們熟悉的面孔,轉身,決然沒入了石窟外那濃得化不開的、混合著毒瘴與地火躁動氣息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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