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在死寂的深淵中,顯得格外漫長,又格外短暫。
潛淵舟內的療傷陣法全力運轉,柔和的光芒與藥草的清苦氣息瀰漫。姜晚依舊昏迷,但臉色不再是嚇人的慘白,多了一絲極淡的血色。心口處的龍魂珠散發著穩定的淡金微光,如同呼吸般明暗交替,持續渡入精純溫和的龍氣。右手壬水源戒上的湛藍與暗金紋路也緩慢流轉,自行汲取著外界稀薄的靈氣,轉化為涓涓細流,滋養著她破碎的經脈。
藥婆婆守在旁邊,銀針未撤,時刻監測著她的狀況,眉頭始終緊鎖。姜晚的本源之傷比她預想的還要麻煩,經脈的撕裂並非普通損傷,更像是被某種遠超其承受極限的高階規則力量強行衝擊所致,修復起來異常困難。好在壬水源戒和龍魂珠的護持效果出奇地好,硬生生吊住了生機,甚至開始極緩慢地反向修復。
孫大師則忙得腳不沾地。他一邊檢查著潛淵舟剛才戰鬥中的損傷(主要集中在護罩和推進陣法,被爆炸餘波和怪物衝擊搞得一片狼藉),一邊抓緊時間修理、加固,嘴裡罵罵咧咧就沒停過,但手上的動作卻快得帶出殘影。他知道接下來的裂縫探查兇險萬分,潛淵舟是他們最後的退路和依仗,必須確保在關鍵時刻能頂得住。
沐雲濤幫著打下手,遞送工具材料,眼神時不時擔憂地瞟向昏迷的姜晚和外面那道如同巨獸傷口的裂縫。他的孫女沐晚晴被留在鎮淵城,此刻生死未卜的姜晚,在他心中幾乎有了類似晚輩的牽掛。
另一個靜室內,冷凝玉五人正在抓緊時間調息療傷。
冷凝玉取出一枚冰藍色的丹藥服下,周身泛起淡淡寒霧,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平穩、凝實。她斷裂的琴絃已經換上備用,冰魄天音琴橫於膝上,指尖無意識輕撫,琴身發出低微清鳴,似在回應主人心緒。
海千秋斷臂的骨骼已被藥婆婆緊急接續,敷上了丹霞島特製的生肌續骨膏,並用繃帶和夾板固定。他單手掐訣,運轉覆海宗心法,調息著消耗巨大的靈力,臉色依舊有些發白。
蛟十三胸前的傷口最為駭人,深可見骨,邊緣血肉泛黑,死寂侵蝕的痕跡明顯。藥婆婆用了三根“鎮魂鎖脈針”才勉強封住黑氣蔓延,又外敷了厚厚一層“拔毒清穢散”。此刻他赤裸著上身,盤坐在地,周身氣血如同烘爐般蒸騰,額角青筋暴起,正以強悍的肉身力量和蛟龍血脈,強行煉化、逼出侵入體內的死寂龍魔之力,過程痛苦無比,但他只是咬牙悶哼,眼神兇戾如故。
凌寒消耗的主要是心神和劍意,他閉目凝神,如同冰雕,只有指尖偶爾有冰藍劍氣流轉,修補著之前高強度戰鬥對劍心造成的細微裂痕。
炎烈的外傷看起來最重,半邊身體幾乎被血痂覆蓋,但實際上多是皮肉傷,他強悍的體魄和火行功法對死寂侵蝕有天然的抗性,恢復起來反而最快。他簡單處理了傷口,服下丹藥後,大部分時間都沉默地站在療傷陣外不遠處,目光落在姜晚身上,如同一尊沉默的守護神。長刀赤鱗就放在觸手可及的地面,刀身殘留的血跡已被仔細擦拭,映著艙內微光,泛著幽冷的紅。
一個時辰,在丹藥、功法、意志的支撐下,眾人的狀態勉強恢復至可堪一戰的程度。傷勢遠未痊癒,靈力也僅恢復了六七成,但深入裂縫探查的緊迫感,壓倒了所有對休整的渴望。
“時間到。”冷凝玉睜開眼,眸中寒意凜冽,起身。
海千秋、蛟十三、凌寒、炎烈也相繼起身。蛟十三活動了一下依舊劇痛刺骨的胸口,啐出一口帶黑的唾沫,咧嘴露出白牙:“他孃的,夠本了!走!”
冷凝玉看向藥婆婆和孫大師:“姜小友,就拜託二位了。潛淵舟由你們操控,保持隱匿,隨時準備接應。若我們進入裂縫後兩個時辰未歸,或傳回緊急訊號,你們立刻撤回鎮淵城,通知嶽統領。”
藥婆婆沉重地點點頭:“小心。老身這裡有幾瓶‘醒神破障丹’,或許對抵抗內部精神汙染有用。”她將幾個玉瓶分發給五人。
孫大師則拿出幾個小巧的、如同海螺般的法器:“這是改進的‘共鳴螺’,理論上能穿透部分空間和能量屏障進行短距離傳訊,但效果不確定,別抱太大希望。另外,潛淵舟的‘牽引光束’已經校準到裂縫入口,如果你們需要快速撤離,啟用這個符牌。”他將幾枚冰藍色的符牌交給冷凝玉。
“多謝。”冷凝玉接過,分配給眾人。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炎烈身上:“炎烈道友,你傷勢不輕,可要留守?”
炎烈搖頭,目光堅定:“我進去。”他的理由不言而喻——姜晚拼死換來的機會,他要親眼去看個明白,而且……他不放心。
冷凝玉不再多言:“好。出發。”
五人來到艙門處。潛淵舟已經悄然航行至距離裂縫入口不足百丈的位置。從這裡看去,那道縱貫柱體的裂縫更加猙獰可怖,邊緣犬牙交錯,不斷有細小的碎屑剝落。裂縫內部,不再是之前瀑布般奔湧的暗金光河,而是變成了粘稠、緩慢、如同熔岩般緩緩蠕動流淌的暗金與漆黑交織的“漿流”,光芒晦暗,卻散發著更加令人不安的死寂與扭曲波動。先前那股悲愴的龍吟,在裂縫能量減弱後,反而變得更加清晰、更加淒厲,彷彿就在耳邊,又彷彿隔著無盡時空。
“檢查裝備,開啟所有防護。”冷凝玉最後叮囑,率先激活了身上的內甲、斗篷陣法,並將一枚“醒神破障丹”含在舌下。
眾人照做。海千秋的船槳法寶泛起水光,蛟十三握緊了重錘,凌寒的長劍出鞘半寸,炎烈的赤鱗刀焰光隱現。
艙門開啟。
瞬間,更加濃郁、更加刺骨的死寂寒意,混雜著那直抵靈魂的悲愴龍吟,撲面而來!即便有防護,眾人也感到氣血凝滯,神魂一陣刺痛。
“進!”
冷凝玉一聲低喝,身形化作一道白色流光,率先衝向那道如同地獄之口的裂縫!其餘四人緊隨其後,如同五顆逆流而上的流星,義無反顧地投入那暗金與漆黑交織的混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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