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踏入鬼哭澗,那熟悉的、彷彿能滲透靈魂的陰冷嗚咽與規則亂流迎面撲來。灰黑色的霧氣更加粘稠,其中翻湧的暗紅與汙濁光暈比之前更為明顯,空氣中瀰漫的硫磺與金屬鏽蝕的刺鼻氣味也濃烈了許多。
“汙穢規則潮汐……正在加劇。”陣老手持一個臨時趕製的、更加靈敏的探測陣盤,指標在瘋狂顫抖後,勉強指向一個相對穩定的區間,“外圍的空間結構更不穩定了,許多原本的‘褶皺脊線’已經消失或扭曲。我們得重新找路。”
姜晚走在隊伍最前方,臉色蒼白,步履略顯虛浮,但眼神卻異常沉靜。她微微抬起左手,掌心劍心木心散發微光,同時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灰燼色澤的靈力自指尖蔓延而出,如同無形的觸角,探入前方翻湧的霧氣。
與以往純粹依靠觀瀾之術感知規則流動不同,這一次,那灰燼靈力甫一接觸外界混亂的規則亂流,竟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共鳴”與“撫平”效果。
混亂的規則碎片撞擊在灰燼靈力上,並未引發劇烈衝突,反而像是撞入了一團冰冷而富有“惰性”的“緩衝墊”,其狂暴的“動能”被迅速吸收、分散、稀釋,最終化為無害的、散逸的背景能量。同時,灰燼靈力本身也彷彿從這些混亂規則中,極其微量地“汲取”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屬於混亂本質的“養分”,變得更加凝實了一絲。
“姜小友,你這新力量……”陣老敏銳地察覺到了前方規則亂流的異常“平順”,不由驚訝地看向姜晚。
“似乎對‘混亂’有不錯的適應和‘安撫’效果。”姜晚輕聲道,一邊維持著灰燼靈力的外放,一邊仔細感知著前方路徑。在她獨特的感知視野中,那些狂暴的規則亂流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捋順”了毛髮,顯露出其下原本難以察覺的、相對穩定的“底層流向”。這比單純硬抗或閃避,要節省太多心神和靈力。
當然,代價是灰燼靈力的消耗,以及對右腕胚胎微弱卻持續的“刺激”。她能感覺到,沉寂的胚胎因為這種主動的“共鳴”與“汲取”,其內部的“灰燼秩序”雛形,似乎有極其緩慢的“生長”跡象。同時,眉心契約印記也傳來微弱的“計費”悸動。
果然,沒有白用的力量。
隊伍在姜晚的引導下,艱難卻相對平穩地在越發惡劣的鬼哭澗外圍穿行。凌寒手持冰劍,警惕著霧氣中可能潛藏的魔化怪物,冰寒靈力蓄勢待發。海千秋則扛著巨盾走在隊伍最後,如同移動的堡壘,防範著來自後方的襲擊。
他們儘量避開那些怨魂嘶吼聲特別密集、或者空間扭曲特別劇烈的區域。按照陣老的探測和姜晚的感知,尋找著規則衝突相對緩和、且大致通往劍庭方向的“夾縫”。
如此前行了約莫一個時辰,周圍的環境已經惡劣到了極點。地面上出現了更多不規則的、彷彿被無形巨力揉捏過的扭曲岩石,空間裂縫如同破碎鏡子的裂痕般隨處可見,細碎的、帶著怨恨意念的“魂砂”在陰風中飛舞,打在護體靈光上嗤嗤作響。遠處,隱約可見暗紅色的、如同血管般在霧氣中蠕動的“汙穢規則脈絡”,散發著令人心悸的侵蝕氣息。
“快到‘介面’區域了。”陣老低聲道,手中的陣盤指標顫抖得幾乎要脫框而出,“這裡的混亂度比上次高了至少三成!而且……似乎有‘東西’在刻意引導或加劇這種混亂。”
姜晚也察覺到了異常。在她感知中,前方的規則亂流並非完全無序,而是隱隱呈現出一種……彷彿受到某種“意志”或“機制”調動的、有目的的“沖刷”與“絞殺”態勢。尤其那些暗紅色的“汙穢脈絡”,更像是活物般,在霧氣中緩緩脈動,不斷噴吐出更多汙穢能量,侵蝕著周圍相對穩定的秩序節點。
“是‘汙穢潮汐’的自然增強?還是……歸墟教或者白麵具在搞鬼?”凌寒眉頭緊蹙。
“都有可能。”姜晚目光微凝,“小心戒備,我們繞開這片脈絡最密集的區域,從側面尋找進入‘泡沫’的縫隙。”
她引導著灰燼靈力,如同在狂暴湍流中摸索暗礁的船伕,小心翼翼地探向側面一片相對“平靜”但空間扭曲格外怪異的區域。那裡霧氣顏色呈現一種詭異的深紫色,光影重疊,彷彿有無數個不同角度的景象被強行拼貼在一起,給人一種強烈的眩暈和剝離感。
“這裡的空間結構……很怪。”陣老看著探測陣盤上混亂的資料,臉上露出困惑,“似乎不止是簡單的摺疊或撕裂,更像是……多層空間被強行‘巢狀’或‘錯位’了。強行進入,可能會被隨機傳送到不同層面,甚至被困在時空夾縫裡。”
姜晚也感受到了那片區域的詭異。灰燼靈力探入後,反饋回來的資訊異常混亂且自相矛盾,彷彿同時觸及了數個“現實”。但她卻從中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的、卻與玄鐵劍令碎片產生微弱共鳴的“秩序錨點”感——那是來自劍庭內部“陣心元核”的、跨越混亂時空的微弱呼喚!
“這裡是……一條不穩定的‘多層裂隙’。”姜晚思索片刻,得出結論,“風險很大,但可能是目前進入‘泡沫’內部、且相對避開正面衝突區域的唯一途徑。劍庭的秩序核心似乎在另一側‘錨定’著這條裂隙,讓它沒有徹底崩潰或隨機傳送。”
她看向眾人:“我要嘗試用劍令共鳴和灰燼靈力,在這片混亂中找到相對穩定的‘穿行節點’,並短暫加固通道。過程會很危險,我需要大家緊跟我的步伐,絕對不要偏離我靈力標記的範圍。”
陣老、凌寒、海千秋齊齊點頭,神色肅然。
姜晚深吸一口氣,將胸前的玄鐵劍令碎片握在掌心,催動其中蘊含的白帝劍陣道韻。劍令碎片微微發熱,散發出柔和的淡金光芒。同時,她將灰燼靈力的輸出提升到目前身體所能承受的極限,不再是溫和的“緩衝”與“安撫”,而是嘗試以其“規則惰化”與“結構穩定”的特性,去“塗抹”和“固化”前方那片深紫色混亂區域中,那些與劍令共鳴相呼應的、極其脆弱的“秩序脈絡”!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且耗費心神的操作,如同在狂風暴雨中用髮絲般的細線編織一張臨時索橋。灰燼靈力的“惰性”在此刻發揮了關鍵作用,它不像其他靈力那樣容易被混亂規則干擾或同化,而是如同一種“規則膠水”,緩慢而堅定地“粘合”著那些即將斷裂的秩序節點。
隨著姜晚的動作,前方深紫色的混亂區域中,漸漸亮起了一條極其細微的、斷斷續續的、由淡金劍韻與灰燼靈光共同勾勒出的“光路”!光路在多重空間幻影中蜿蜒,時隱時現,彷彿隨時會被周圍狂暴的混亂吞噬。
“就是現在!跟緊!”姜晚低喝一聲,率先踏入那條僅容一人透過的“光路”!
踏入的瞬間,天旋地轉!彷彿被投入了一個巨大的、不斷旋轉的萬花筒!無數破碎的、來自不同時間空間的景象——燃燒的巨劍、崩塌的山峰、扭曲的魔影、寂靜的星空——如同走馬燈般在眼前飛速閃過,帶來強烈的眩暈和認知錯亂感!身體也承受著來自不同方向的空間擠壓和拉扯,護體靈光劇烈波動!
姜晚緊守心神,左手劍心木心金光護持靈臺,右手維持著劍令共鳴與灰燼靈力輸出,死死鎖定著那條在無數幻象中艱難延伸的“光路”,一步步向前邁進。她能感覺到,每一次落腳,腳下的“光路”都在微微顫抖,彷彿下一刻就會崩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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