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大門開啟的縫隙僅容一人側身透過,如同巨獸微微咧開的唇齒,內裡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那股混合了歲月塵埃、金屬鏽蝕、陳年藥香、以及一絲若有若無血腥味的複雜氣息,如同沉睡古龍悠長的吐息,撲面而來,帶著萬古的沉重與隱秘。
姜晚側身立於門前,左手按在胸前嵌入卡槽、依舊散發著穩定金光的玄鐵劍令上,右手虛引,一縷灰燼靈力自指尖亮起,化作一團灰暗卻足以照亮數丈範圍的光球,懸浮在她身前。這光球的光並不明亮,卻奇異地穿透了門前濃郁的黑暗,映照出一條向深處延伸的、寬闊而寂靜的通道。
通道四壁不再是粗糙的岩石或金屬,而是打磨光滑、呈現出一種溫潤玉質的青灰色石壁,壁上每隔數丈便鑲嵌著一顆早已失去光澤、僅剩空殼的碩大明珠基座。地面鋪著整齊的青灰色石板,積塵厚重,卻依舊平整。
最引人注目的是,通道兩側,每隔十步,便相對矗立著一尊高約丈許、身披古樸甲冑、雙手掛劍於地、低垂著石質頭盔的守衛雕像!這些雕像與外面那些護法雕像風格迥異,更加高大、肅穆、且透著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守護意志。它們沉默地立於黑暗與塵埃中,彷彿自上古站立至今,只為守護這條通往秘藏深處的道路。
姜晚能清晰地感覺到,這些守衛雕像內部,同樣封存著強大的劍意與靈力,只是更加內斂,更加“純粹”,而且……似乎與玄鐵劍令存在著某種更深層次的聯絡。當她手持發光的劍令碎片經過時,那些雕像毫無反應,彷彿她本就是被允許通行之人。
“好精純的守衛劍意……雖已沉寂,但位階極高,遠超外面那些護法雕像。”陣老跟在姜晚身後,忍不住低聲讚歎,目光卻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尊雕像,“此地,恐怕是劍庭最核心的藏寶重地之一,守衛級別非同小可。”
凌寒被海千秋揹著,服下丹藥、又經姜晚灰燼靈力疏導後,臉色稍緩,但依舊虛弱,此刻也勉強提起精神觀察四周。海千秋則屏息凝神,每一步都走得極其小心,生怕驚動這些沉默的石像。
四人沿著寂靜的通道前行,腳步聲在空曠中迴響,更顯此地死寂。通道似乎沒有盡頭,筆直地通向地底深處。隨著深入,空氣中那股淡淡的藥香和血腥味似乎更清晰了些,還混雜了一種……極其微弱的、彷彿金屬在極寒中震顫般的奇異律動。
這律動,與姜晚右腕內那枚“異變胚胎”的脈動,產生了越來越清晰的共鳴!胚胎傳遞出的“興奮”與“渴望”情緒也愈發強烈,彷彿久旱逢甘霖,又像是遊子聞鄉音。
終於,在走過了不知多少尊守衛雕像、穿行了至少數百丈的距離後,前方豁然開朗。
通道盡頭,連線著一個巨大的、圓形的石殿。
石殿穹頂高不見頂,隱沒在灰燼靈力光球無法照亮的黑暗之中。殿內無柱,空間開闊。最引人注目的,是石殿中央,一個巨大的、直徑約十丈、深約三尺的圓形池子!
池子並非普通材質,而是通體由一種半透明的、泛著溫潤青光的玉石砌成!此刻,池中並非空空如也,而是盛滿了大半池……粘稠如漿、呈現出瑰麗暗金色的奇異液體!液體表面氤氳著一層淡淡的、同樣暗金色的光霧,光霧中,無數細如微塵的金色符文閃爍明滅,如同活物般緩緩流轉、沉浮!一股精純到難以想象、卻又充滿了無盡鋒銳、厚重、古老、威嚴氣息的金行本源之力,從池中瀰漫開來,充斥了整個石殿!甚至連空氣中瀰漫的劍煞之氣,在此處都被這更純粹的本源之力壓制、淨化!
“這……這是……‘養劍池’?不對,比尋常養劍池精純浩瀚百倍!難道是傳說中的‘庚金玉髓’或‘太白元液’?”陣老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他死死盯著池中暗金色液體,枯瘦的手都在發抖,“上古劍庭,竟真有此等神物留存?!”
而在這暗金液體池的正中央,赫然懸浮著一物!
那是一柄劍。
不,更準確地說,是一柄……尚未完全成型的“劍胚”!
它通體長約四尺,形態介於“礦石”與“劍器”之間,呈現一種非金非玉、非石非木的奇異質感,整體呈暗沉的青灰色,表面佈滿了天然形成的、如同星辰軌跡或大道紋路般的玄奧紋路。劍胚無鋒,甚至沒有明確的劍格劍柄之分,但其輪廓已具劍形,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集天地初開時第一縷金氣、又似萬劍歸宗源頭的古樸、蒼茫、純粹到極致的“劍”之道韻,從它身上靜靜散發出來,與整個“養劍池”的暗金液體共鳴著,形成一種生生不息的迴圈!
更讓姜晚心跳驟停的是——她右腕內的“異變胚胎”,在此刻發出了前所未有的、近乎“歡呼”與“渴求”的劇烈脈動!那冰冷的灰暗波動幾乎要衝破腕甲的束縛,直撲向池中劍胚!而劍胚本身,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其表面那些玄奧紋路,竟也隨之微微亮起了一絲難以察覺的青灰光芒!
玄鐵劍令碎片更是灼熱得幾乎要熔化,金光幾乎凝成實質,指向那池中劍胚,傳遞出一種“孺慕”、“敬畏”與“同源”的複雜情緒。
“這是……什麼劍胚?”凌寒也看出了那劍胚的不凡,低聲問道。
“不知道……但其位格,恐怕高得嚇人。”陣老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掃向石殿四周。
石殿除了中央的“養劍池”和劍胚,周圍還散落著一些東西。
靠近池邊,有幾張巨大的、由某種青色玉石打造的“工作臺”,臺上散落著一些早已黯淡、鏽蝕的工具殘骸(錘、鉗、刻刀等),以及一些零碎的、顏色各異、散發著微弱靈光的礦石和金屬錠(大多已靈力流失嚴重)。這裡似乎是當年淬鍊、溫養劍胚的“工坊”。
而在石殿的牆壁邊緣,則整齊地擺放著數十個大小不一的玉質或金屬箱櫃。有些箱櫃緊閉,表面封存著早已失效的禁制符文;有些則敞開著,裡面空空如也,或者只剩下一些殘渣;還有少數幾個,似乎儲存相對完好,隱約有靈光從縫隙中透出。
空氣中那股淡淡的藥香和血腥味,正是從其中一個靠近角落的、半開的紫金色玉匣中散發出來的。玉匣旁邊,還散落著幾片乾涸的、顏色暗沉如鐵鏽的“花瓣”狀物體,以及一些破碎的、刻有丹藥紋路的玉瓶。
“此地……既是溫養至高劍胚的聖地,也是一處存放劍庭頂級物資的秘庫!”陣老迅速做出判斷,“那些箱櫃裡,很可能有上古丹藥、煉器材料、甚至……傳承玉簡!”
然而,姜晚的目光,卻死死地鎖定在那池中劍胚,以及自己右腕那躁動不安的胚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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