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並非外界夜風的清寒,而是從骨髓深處。神魂核心瀰漫開來的。彷彿被掏空一切生機與力量後的虛無之冷。姜晚的意識,如同沉溺在無盡冰海最底層的溺水者,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終於掙扎著突破了那層厚重而粘滯的黑暗冰面。
痛。
全身上下,無一處不痛。經脈如同被烈焰焚燒後又投入冰窟,殘破處傳來撕裂般的銳痛,勉強銜接處則是滯澀的悶痛。道基上那些被灰燼秩序強行縫合的裂痕,此刻如同佈滿瓷器表面的蛛網,每一次微弱的靈力流轉都帶來彷彿要徹底崩碎的悸動。神魂更是脆弱不堪,如同勉強粘合起來的琉璃盞,稍受震盪就可能再次四分五裂。
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一種極致的虛弱與......“空洞”。混沌灰燼劍元稀薄得近乎於無,在乾涸的經脈中艱難蠕動。薪火本源黯淡,只餘一點微弱的火星在靈臺深處搖曳。眉心鑄魂符印傳來沉重而滾燙的觸感,那縷幽藍龍紋如同烙鐵,灼燒著她的神魂,與外界某個龐大。暴戾。充滿怨念的存在產生著強烈而痛苦的共鳴。右腕胚胎的灰燼秩序波動微弱而冰冷,帶著明顯的“消耗過度”與“強制休眠”意味。
她睜開眼。
視野先是模糊,繼而緩慢聚焦。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洞口外那片被稀疏星光與幽綠法術光芒交織映照的。搖曳的樹影,以及......一個擋在洞口前的。如山嶽般寬闊。卻微微佝僂著的染血背影。
石破天。
他持劍而立,巨劍杵地,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左臂無力地垂著,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從肩胛一直延伸到肘部,鮮血浸透了半邊衣袍。右腿微微顫抖,顯然是之前斷骨處尚未癒合,又在強行支撐。但他站得筆直,將整個洞口牢牢護在身後。
洞口外,人影幢幢,幽綠的鬼火術法。漆黑的汙穢劍氣,正如同毒蛇般,從三個方向向著石破天攢射。纏繞!他揮動巨劍,劍光沉凝卻已不復往日雄渾,艱難地格擋。劈開一道道攻擊,卻不可避免地不斷被餘波掃中,身上添上一道道新的傷口,血花不斷濺起。
更遠處,林間隱約可見更多晃動的黑影,以及幾頭體型龐大。散發著汙穢氣息的魔物輪廓。這是一支完整的歸墟教巡邏隊,人數不下二十,且有金丹修士坐鎮!
而在石破天身後幾步處,冷鋒半跪在地,正以最後的力量,試圖將幾塊碎石和斷裂的藤蔓堆砌成一個簡陋的掩體,將她和旁邊的莫懷古遮擋。冷鋒臉色慘白如紙,胸腹間有一道猙獰的爪痕,顯然也是重傷。洪山則守在通道更內側一些的位置,雙斧橫握,死死盯著他們來時的黑暗通道,渾身肌肉緊繃,顯然在防備著隨時可能從地底追出的古龍殘魂。
莫懷古靠坐在巖壁邊,氣息微弱,看著石破天浴血奮戰的背影,眼中充滿了悲憤與絕望。
沒有其他人了。之前倖存的兩名礪劍城傷兵,恐怕已經......
絕境。真正的。四面八方。毫無退路的絕境。
姜晚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帶來一絲微弱的刺痛,幫助她凝聚渙散的神志。肺部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和血腥味。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那殘存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意識,快速分析著局面。
外部威脅:歸墟教巡邏隊,至少一名金丹(可能是中期),餘者築基為主,配有魔物。石破天獨力難支,即將敗亡。
內部威脅:古龍殘魂隨時可能追至。其意志正透過鑄魂符印持續侵蝕自己,加劇傷勢與混亂。
己方狀態:全員重傷瀕死,戰力十不存一,無丹藥補充,無退路。
生機?幾乎為零。
除非......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左手掌心——那裡,劍心木心依舊提供著微弱卻持續的溫潤生機,是體內僅存的“秩序”與“生機”之源。又落在眉心那灼熱滾燙。與古龍殘魂激烈共鳴的鑄魂符印上。
符印......古龍殘魂......
一個瘋狂到極點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驟然照亮了她的腦海。
古龍殘魂充滿怨念。暴戾。混亂,對生靈充滿惡意。但它同樣......憎惡歸墟!那源自寂滅古劍的汙穢氣息,對它這種依託地脈龍氣與古老怨念存在的“地祇”類殘魂,同樣是侵蝕與汙染!
而且,鑄魂符印的幽藍龍紋,與古龍殘魂同源!這共鳴是危機,但若反向利用......
她看向洞外那些幽綠的。充滿汙穢歸墟靈力的法術光芒,又感知著眉心符印中傳來的。古龍殘魂那狂暴混亂。卻對“歸墟氣息”本能厭惡的意志波動。
“石......城主......”她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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