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粘杆處老太監被侍衛引至階前,佝僂著身子尖聲道:“老奴特來稟明爵爺:已遵聖上旨意,府中粘杆處人等三日內盡數調離。”
福康安冷哼一聲:“既然如此,你且記住。日後我府中若再出現粘杆處之人,我見一個,斬一個!”
說罷目光如刀掃向烏雅阿吉的族人。
老太監搓著手賠笑,忽然指向人群:“烏雅阿吉既已伏法,其族人或可交予粘杆處管束?”
“放肆!”福康安猛地拔刀出鞘,刀身在晨光中劃出冷冽弧光,“我富察府處置包衣奴才,何時輪得粘杆處插手?明線剛撤走,又想安插暗線不成?”
他倒提刀柄擲向老太監,刀鋒擦著對方腳尖釘入青磚,“你既有這心思,就用這刀殺了我福康安!何必耍這些陰詭手段?”
老太監嚇得渾身劇顫,慌忙跪倒:“爵爺息怒!息怒啊!老奴只是怕護不住這些家眷,不好向底下人交代呀!”
福康安怒喝道:“你不好交代?我府中二十餘口喪命皆因內奸之故,這血債又該向誰討?!”他指向滿院縞素,
“看看這府中白幡!你粘杆處若想插手,先問問這些亡魂答不答應!”
忽聽他一聲大喝,震得簷下銅鈴亂響:“這滿門血債,誰來給我交代?!”
老太監臉色煞白,連聲道:“此事當罷!當罷!”
卻見烏雅阿吉族中一少年突然掙開侍衛,朝老太監啐道:“粘杆處用了什麼鬼蜮手段,哄得烏雅阿吉那狗賊背主?如今還想哄騙我等族人?我等就算是死,也是富察家的鬼!”
老太監聞言一僵,忙向福康安拱手:“福爵爺,老奴近來正徹查粘杆處內部……”
福康安揮手打斷:“粘杆處的事無需多言,我只要一個明白答覆。”說罷不再看他。
老太監望著福康安冷硬的側臉,無奈苦笑,拱手道:“既如此,老奴告退。改日定給爵爺一個滿意的交代。”
王拓望著階下瑟縮的族人,心中暗歎——他雖身處富察府,骨子裡卻帶著現代觀念,實在看不慣動輒株連親族的作派。恰在此時,見人群中一少年雖被綁縛,眉目間卻透著股剛正未脫的清氣,更讓他下了決心。
他轉向福康安拱手道:“阿瑪,烏雅阿吉直系親眷既已伏法,旁支族人或有不知情者。”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二十餘口人,
“孩兒斗膽請命:與其流放為奴,不如將他們發往富察家祖地莊子,專司農事。”
福康安挑眉:“哦?你有何計較?”
“孩兒近來正琢磨農事改良,”王拓語速加快,“祖地莊子雖有田畝,卻少精耕之法。不若他們將功折罪,一來可免披甲為奴,二來也能為族裡添些實利。”
看向那少年,“這些人既入我富察府籍,便是府中勞力,與其殺了或貶了,不如用起來。”
福康安撫須沉吟片刻,忽笑道:“好個景鑠,倒是會打盤算。”他轉向烏雅阿吉族人,
“還不謝過你們小主子?從今日起,便去祖地莊子聽候差遣,若再生異心,定斬不饒!”
二十餘口人如蒙大赦,齊刷刷叩首:“謝小主子恩典!謝爵爺恩典!”
那少年抬頭時,眼中泛起淚光,偷偷看了王拓一眼,又慌忙低下頭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