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挑了挑眉,拆開信封,只見信上字跡清雋,語氣間藏著幾分戲謔嘲諷,盡是清代文人軍官的措辭口吻:
“拜上將軍臺鑒:
將軍統兵而來,想必已窺破此間端倪。臨洺關雖為要隘,然某早與清水教有約,欲設伏暗襲回京獻俘之師,奪其功、亂其陣。
若將軍此番折於清水教小計,不免貽笑於天下,損八旗勁旅之聲威;今將軍能踏入關城,得見此信,非將軍謀略卓絕,實乃清水教之徒技窮力竭,行事不密而敗耳。縱有小勝,亦不足誇耀;若彼時失手,便成千古笑柄,豈不可嘆?
府中親信,皆隨某遠去。餘下僕從,盡是布衣黔首,望將軍體上天好生之德,莫要多造殺孽。
臨洺關守關千總 沈琳 頓首”
德楞泰看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嗤笑一聲:“沈琳?勾結清水教,暗算獻俘大軍,倒是好大的膽子!可惜,終究是逃了。”
旋即隨手將這封信扔給身旁親衛,又拿起另一封書信,只見封皮上赫然寫著:
“林書翰先生轉交福爵爺親啟”。
德楞泰掃過一眼,便將書信遞予親衛,沉聲道:“你挑選十數名精銳好手,多備快馬,即刻返回大營。一是將此信交予林書翰先生,託其轉呈符爵爺;二是稟明大營,臨洺關已被我軍盡數控制,關城防務、城內兵營皆在掌控之中,只是走脫了沈琳,令其安心。一路速去,不得耽擱!”
“嗻!”
親衛雙手接過書信,鄭重抱拳領命,當即轉身點了十餘名精銳,快步出府備馬,不多時便聽得馬蹄聲疾馳而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見此,德楞泰轉身望向屋外,夜色依舊濃重,晨霧卻隱隱有消散的跡象。他抬手喝道:“來人!傳令下去,全城戒嚴,細細排查,務必找出沈琳蹤跡!另外,安撫城內百姓,不得滋擾生事!”
“嗻!”
親衛領命而去,德楞泰立於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眉頭卻未曾舒展。沈
琳勾結清水教,暗算獻俘大軍,此番不戰而走,這背後,怕是藏著更大的玄機。
而此刻,城外的曠野上,一騎快馬正朝著遠方疾馳而去,馬背上之人,回首望了一眼臨洺關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戲謔的光芒,隨即揚鞭催馬,消失在夜色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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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福康安府,靜謐幽深。
王拓辭別福康安與王進寶後,轉身返回書房,書房內燭火搖曳。
劉林昭端坐在書案之後,低眉細觀奏摺,
少年屏退左右,輕喚“先生”,待其抬起目光之後,便將王進寶所傳述的口諭一一告知。
劉林昭聽罷,輕輕一嘆,目光落於王拓身上,緩聲道:“當今聖上對二公子的關愛,真是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王拓聞言,指尖輕叩案几,神色淡然:“先生所言,未盡全然。聖上對我的這份關愛,更多是源於對先太子的舊情難忘,兼之我這副相貌,竟與先太子一般無二。先太子乃聖上最看重的子嗣,早逝之後,聖上心中常懷痛惜與感念,這份對故人的懷念,便這般寄託在了我身上。”話鋒稍轉,語氣添了幾分真切,
“雖非全然對我的偏愛,這份情分,我亦不能不領。但若論聖上對阿瑪的倚重,對我父子二人的關愛,確是冠絕宗室,無人能及。”
劉林昭聽他這般剖白,又是一聲輕嘆。
王拓本是少年郎,面龐尚帶青澀,眉宇間卻縈繞著遠超同齡人的愁苦與沉鬱,似有千斤重擔壓身。
劉林昭一時語塞,不知如何勸慰,書房之內頓時陷入一片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