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私生爺爺是乾隆》第189章 少年意氣貫長虹(二)(1)

作者:吃石頭的肉·1個月前

鄒炳泰頓了頓,目光掃過滿座翰苑文臣,語氣裡帶著老臣的威嚴與矜傲,字字句句都站在聖賢道理與朝堂規矩的制高點上朗聲道:

“在座諸位,哪一個不是十年寒窗,三更燈火五更雞,從縣試、府試、院試,到鄉試、會試、殿試,一路闖過獨木橋考上來的?哪一個的才學,不是數十年皓首窮經,在聖賢書裡字斟句酌,日積月累,一點點悟出來的?聖人之道,從來沒有生而知之的天才,只有學而知之的君子!公子年方八歲,不過黃口小兒,縱然有幾分小聰明,幾分歪才,便這般目無尊長,恃才傲物,把我輩寒窗數十年的老臣,都不放在眼裡,把孔聖人的教誨,都拋到了腦後!你可知何為尊師重道?何為長幼有序?何為儒者本分?”

他又轉頭看向王拓,語氣愈發嚴厲,帶著幾分長輩訓斥晚輩的居高臨下眼中帶著蔑視之意厲聲道:

“公子仗著家世恩寵,聖上偏愛,便這般肆意妄為,今日在這文人雅集之上,當眾呵斥左都御史,羞辱翰苑儒臣,他日入了朝堂,豈不是要目無君父,顛倒綱常?老夫痴長你五十餘歲,為官三十餘載,見過的少年才子多如過江之鯽,最後能成大器者,無一不是謙遜沉穩,謹言慎行之輩!老夫勸你一句,少年人,鋒芒太露,易折!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才學再好,不懂處世之道,不懂敬畏之心,終究是難成大器!”

這番話說得義正辭嚴,既佔了長幼有序的理,又站在了儒者本分的道德高地,滿座文臣紛紛點頭,原本偏向王拓的輿論,瞬間有了幾分迴轉,場中一時嘈雜一片。

畢竟在座的大多是科舉出身的老臣,鄒炳泰這番話,說到了他們的心坎裡 —— 誰不是寒窗苦讀數十年,才熬到今天的位置?從幼時啟蒙,道皓首窮經。如今一個八歲的黃口小兒,便這般目無尊長,當眾呵斥老臣,難免讓他們生出幾分兔死狐悲之感。

王拓聞言,非但沒有懼色,反倒朗聲大笑起來,笑聲裡帶著酒意,也帶著少年人的桀驁與銳利,清越的嗓音震得滿座瞬間安靜下來。他拍著案几,一時豪氣勃發的朗聲接道:

“鄒大人這話,說得未免太可笑了!韓昌黎《師說》有云:‘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又云:‘生乎吾前,其聞道也固先乎吾,吾從而師之;生乎吾後,其聞道也亦先乎吾,吾從而師之。’聖人尚且說,道之所存,師之所存,與年齡何干?鄒大人活了大半輩子,讀了大半輩子聖賢書,難道連韓昌黎的這幾句話,都忘了不成?”

少年往前逼近一步,俊朗的玉面上滿是凜然之氣,身形如山似嶽朗聲接著道:

“鄒大人說,才學是數十年皓首窮經積累出來的,這話不假!可我景鑠,也並非生而知之的天才!農桑之道,我遍讀《三農紀》《豳風廣義》《欽定授時通考》,在自家田莊裡跟著莊戶老農辨五穀、識農時、學稼穡,方敢開口論農;書法之道,我臨遍二王、顏柳歐趙,筆冢墨池,日夜不輟,方敢提筆落墨;詩詞之道,我讀遍漢魏樂府、唐詩宋詞,吟安一個字,捻斷數莖須,方敢援筆立就;便是這西河劍器舞,我自五歲起,每日聞雞起舞的武學功底,得後更是日日不輟,方敢下場一舞;便是弓馬騎射,我也是在演武場裡摔了無數次,磨破了無數身衣裳,才練出一身本事!我所會的每一樣,都是日夜苦學而來,何來仗著小聰明,恃才傲物之說?”

王拓言至此處頓了頓後,面帶戲謔的看著鄒炳泰,語氣之中不無調侃的說道:

“更何況,鄒大人您當年十八歲中舉,二十一歲連捷進士,入翰林院,名動京華,直言敢諫,號稱清流領袖,難道當年您也是靠著痴長年齡熬出來的?當年您少年得志,意氣風發,難道今日就要用‘年齡’二字,堵死天下所有少年人的上進之路嗎?”

這話一齣,鄒炳泰臉色瞬間一僵,他當年正是以少年科第聞名天下,最是以此為榮,此刻被王拓用自己的經歷反將一軍,竟一時語塞,隨即勃然大怒,一拍案几厲聲喝道:

“放肆!黃口小兒,竟敢拿老夫的過往說事!老夫當年入仕,謹遵聖賢教誨,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何曾像你這般目無尊長,狂妄自大!”

“我狂妄自大?”

王拓冷笑一聲,目光如炬,直直盯著鄒炳泰,少年身量如柳葉抽條般的身子站得筆直,攥緊的小拳頭上青筋微微凸起,耳尖因怒意都已染得通紅,眼底卻清明如鏡,沒有半分醉後的昏聵,一雙丹鳳眼裡像是盛了漫天星辰,亮得灼人。

他自記事起,在京城深宅裡遭遇三次刺殺,死裡逃生;聽了多年關於自家父親身世的流言蜚語,受了無數朝臣明裡暗裡的白眼與苛責;今日這場文會,從開場到現在,步步被刁難,句句被針對,積攢了數年的隱忍與委屈,盡數化作了此刻振聾發聵的質問,一句句帶著少年人的孤勇與憤懣,砸向眼前這位自詡清流的左都御史鄒炳泰。

沈清晏早已停了撫琴的手,素手按在琴絃上,痴痴地望著場中那個身影,八歲的孩童,身量卻如十三四歲的少年一般挺拔,玉面含怒,字字鏗鏘,一雙丹鳳眼裡恍若有星河翻湧,她只覺心口怦怦直跳,連呼吸都放輕了,只痴痴地望著他,連指尖按在冰冷的琴絃上都渾然不覺。

院內的春風捲著桃花瓣穿廊而過,落在他月白色的長袍上,長袍隨著柔膩的風緩緩的舞動,他卻渾然不覺,只一字一句,朗聲質問道:

“鄒大人,您自詡清流名臣,左都御史,執掌都察院,糾察百官,整肅風紀。《論語》有云:‘多聞闕疑,慎言其餘,則寡尤。’孔聖人教我輩,要多聽多看,對不懂的事常懷敬畏,慎言其餘,方能少犯過錯。學生有問不知鄒大人可否解答一二!”

一言至此,王拓目光清澈的看著場中的左都御史,一臉的求知!

鄒炳泰被王拓,用言語擠兌至此,一時激憤,雖之前少年已經用言辭呵斥了張百齡幾人,但是他多年城府閱歷,也不懼他,冷聲接話道:

“少年之人,你要學的多如繁星,早這般,何至如今光景,你切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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