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克丹布卻不躲不閃。
他腰胯一沉,整個人像扎進地裡的鐵樁,腳下根子穩得可怕,右拳順勢橫砸出去。
這一拳不花哨。
也不輕巧。
拳風咧咧。卻沉得嚇人。
拳風一動,竟似軍中擂鼓,沉沉壓來。
拳未到,風先沉,逼得人胸口都像被一塊石頭迎面撞來。
鄂倫泰不敢硬接,矮身讓過,膝蓋猛撞薩克丹布小腹。
薩克丹布腰身一擰,以胯頂胯,以膝撞膝,竟硬碰硬迎了上去,半分不退。
“砰!”
二人膝胯相撞,聲音沉悶,如擊敗革。又像兩截浸了鐵汁的木樁猛地撞在一起。
鄂倫泰悶哼一聲,腳下竟被震退了半步。
薩克丹布卻紋絲不動。
院中許多人看得心頭一跳。
方才鄂倫泰在高坡上連發冷箭,眾人只知他善弓,箭術狠辣,心思毒絕,卻未料到近身搏殺竟也如此兇悍凌厲。
可更叫人驚訝的,是薩克丹布這個平日裡不怎麼顯山露水的富察府親衛,竟能用這般硬橋硬馬的打法,將鄂倫泰生生壓住。那不是以巧破巧,不是以快制快,而是拿筋骨、拿拳架、拿渾身一口硬氣,堂堂正正把人打服。
兩人一進一退,剎那間已拆了十餘招。
鄂倫泰短刀陰狠,招招貼著筋脈、咽喉、腰肋、膝彎而去,刀路不大,卻刀刀都是衝著廢人取命去的,走的正是最實用也最毒辣的殺人路數。
可薩克丹布卻像關外雪原裡滾出來的熊羆,沉肩墜肘,進退之間盡是硬勁,拳架一立,便如厚牆橫山。刀鋒幾次擦過他的甲片,濺出細碎火星,刺耳連響,卻始終破不開他那一身扎得極穩的拳架。
景鑠站在福康安身後,目光漸漸凝住。
他原本左肩有傷,血氣微虧,肩胛一帶仍在隱隱抽痛,可此刻看見薩克丹布出手,精神反倒被這一番交鋒勾了起來,眼中神采也隨之愈發清明。
這不是普通軍中把式。
薩克丹布每一次沉肩,每一次擰胯,每一次腳下搶位,看似粗豪剛猛,實則勁路極清。那股力不是蠻力,而是由腳起,由胯發,由脊背貫到拳肘,一路節節傳遞,渾然整肅,走的分明是極老、極正的內家根子。看似暴烈,實則每一寸發力都不亂;看似橫蠻,實則每一步都踩在章法之內。
更奇的是,這路數,景鑠並不陌生。
方才烏什哈達攔住林蒼時,腳下虛實轉換、肩背含勁,也有同樣的脈絡。同樣是根子沉穩,同樣是筋骨整飭,同樣是外看不甚起眼,一旦真正發動,便如悶雷伏於地脈,一觸即炸。
只是烏什哈達更沉穩。
像松下藏雷。像深潭伏蛟。像風雪夜裡一盞不搖的孤燈。
而薩克丹布則更剛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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