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說不哭,眼圈卻更紅。
海蘭察看著一雙兒女,心口像被鈍刀磨過。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翻湧的怒與痛,轉身向阿顏覺羅氏深深一揖。
“今日,勞煩夫人了。”
阿顏覺羅氏連忙避開半步,親自扶他。
“老將軍這是做什麼?快別折我了。”
她眼中也有淚意,卻笑得溫柔。
“蘇雅是你女兒,也是我們府裡認下的義女。她受了這等委屈,我這個做額孃的,哪裡有不管的道理?”
說到這裡,她微微一頓,聲音雖仍溫柔,眼底卻透出一層極分明的冷意來。
“況且,若今夜真叫那些人把她逼回去,往後就不只是覺羅府拿她當人情籌碼了。昭槤那邊既已起了那樣的心,側福晉三個字一落下來,她這一生便真毀了。”
這話是內宅婦人說的,聲音不高,卻比外頭男人們許多彎彎繞繞都更鋒利,也更直白。
海蘭察心頭一震。
他抬眼看向福康安。
福康安只是站在外間,目光沉沉望著榻上昏睡的蘇雅,沒有多言。可不多言,本身便是態度。
海蘭察忽然明白,福康安方才在海蘭察府說蘇雅不是風波,不是麻煩,並非寬慰之語。
福康安府是真的把她當家裡孩子看。
也是真的明白,今夜這場局最髒、最該殺的一層,究竟髒在什麼地方。
雅瀾也起身行禮,輕聲道:
“伯父放心,太醫方才已經診過。說藥性散了,睡過這一夜,明日多半能醒。只是醒後要慢慢養,不可再受驚。”
說到“不可再受驚”時,她的聲音也微微低了一層。
雅瀾素來溫婉,不喜多言,更不會輕易議論外頭那些男人們做下的汙糟事。
可今夜這一遭,她便是不說,心裡也明白得很——蘇雅受的驚,絕不只是迷藥,也絕不只是驛站裡那一場喧鬧衝突。真正傷人的,是那些人拿著夫家、宗室、體面、側福晉這些名目,一層層往她身上壓。
一個寡居女子,原本只想守著亡夫名分安安穩穩過日子,卻被他們逼到那樣的地步,往後便是藥性退了,夢裡也未必能輕易忘得掉。
海蘭察點頭,聲音有些啞慨然道:
“多謝大姑娘。”
夢琪也忙站起來,認真道:
“伯父,我也會陪著蘇雅姐姐的。我會說笑話給她聽,不讓她害怕。”
海蘭察看著小姑娘紅紅的眼睛,心裡又酸又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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