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聞言,不由失笑,側頭看了王拓一眼:
“你這一番論調,倒是件件都扣在你的那篇《少年華夏說》裡了。”
王拓忙低頭笑道:
“那也是皇爺爺胸中本就有這份氣象,孫兒不過是藉著文章,把心裡那點盼頭寫出來罷了。”
乾隆聽得心中暢快,終是忍不住朗聲笑了起來。
乾隆靠在暖榻旁,手邊仍放著那支鳳眼竹八孔簫,案上擱著《少年華夏說》的謄抄稿,茶還溫著,花影也還壓在窗紙與地磚上。
種種景象堆在一處,竟生出一種極罕見的閒適與興頭來。
乾隆抬眼看著王拓,半晌,忽然道:
“你今日這一趟,倒真沒白來。”
王拓忙垂首道:
“能陪皇爺爺賞園、聽訓,是孫兒的福分。”
“少來這些場面話。”乾隆哼笑了一聲,目中卻並無半分不悅,
“詞寫了兩首,簫獻了一支,文章哄了朕一回,連你師父壓箱底的呼吸法都敢咬著耳朵告訴朕。若這樣還算只‘陪朕賞園’,那旁人陪朕一日,怕是都只剩站著應聲的份了。”
綿恩在旁邊一聽,先就樂了,笑道:
“皇爺爺這話最是。今日這一場,小兄弟若還算只是‘陪駕’,那我等平日頂多算跟在旁邊湊數。”
和珅素來最會接這種鬆快話頭,忙笑著拱手玩笑道:
“定郡王這話,奴才可不敢全認。奴才等平日雖也在皇上跟前湊一湊,可今日景鑠公子這一番,確是奴才等都比不了的。奴才能在皇上跟前遞幾句順耳的話,已算本分;景鑠公子卻是能叫皇上聽詞、聽簫、聽文章、聽新法,還能真聽進心裡去。奴才說句實在話,這樣的陪駕,奴才瞧著都眼熱。”
乾隆聞言,笑著斜了他一眼:
“你若也能拿出一篇《少年華夏說》、一支新簫、一個馬口鐵肉罐,再順便教朕一門武當調息法,朕也由著你出風頭。”
這一句說得滿閣皆笑。
笑聲稍稍歇下之後,乾隆抬手敲了敲案面,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便道:
“前頭你說的那馬口鐵肉罐與玻璃器皿,朕既準你往下試,便不許你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和珅——”
和珅忙上前一步:
“奴才在。”
乾隆淡淡道:
“玻璃作那邊,你替景鑠挑個妥帖時候帶去瞧。該看的、該問的,不必攔著。若真有可用之處,讓他放手去試。只是試歸試,賬目、人手、去向,都給朕盯緊了。朕要的是成事,不是叫人藉著新法新器渾水摸魚。”
和珅立時躬身應道:
“奴才遵旨。請皇上放心,奴才回頭親自去理一遍。景鑠公子若真要看、要試,奴才必替他把門路與人手都理清,不叫旁人藉機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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