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一下子靜了。
王老師皺眉:“你現在說這些,是因為被影響了?”
“是因為我想說。”陳昊看著他,“林小雨寫出來之前,沒人知道我在送外賣。我知道他們在背後說我懶、不上進。但現在至少有人明白了,我不是不想努力,是我得先活下去。”
說完,他坐下了。沒再看任何人。
林小雨抬起頭,發現張悅正望著窗外。陽光斜照進來,落在她的肩上,右手插在褲兜裡,拇指時不時摩挲著那個小瓶子的輪廓。她沒回頭,也沒說話。
放學鈴響後,人群陸續離開。林小雨收拾書包時,看見一張紙條從張悅座位飄下來。她彎腰撿起,展開看了一眼,又迅速合上——上面只有一行字:“你說完之後,我該怎麼辦?”
她攥著紙條走到窗邊,輕輕叩了兩下桌面。
張悅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複雜,像是想問什麼,最終只是輕輕搖頭,拎起書包走了出去。
第二天早上,李老師在走廊叫住她。
“教育局的人明天會來聽課,想了解學生真實表達的情況。”她遞過來一張通知單,“他們會找幾個同學談話,包括你。”
林小雨接過紙張,指尖碰到一點油墨未乾的痕跡。
“怕嗎?”李老師問。
“怕。”她點頭,“怕我說錯了,害別人更難做人;也怕我不說了,有人會覺得沒人再記得他們。”
李老師沉默了幾秒,輕聲說:“有時候,最難的不是開口,而是知道什麼時候該停,什麼時候該繼續。”
她走後,林小雨站在原地沒動。遠處操場上有班級在跑操,口號聲斷斷續續傳來。她低頭看著手中的通知單,背面不知誰畫了個很小的太陽,線條歪歪扭扭,像是隨手塗的。
第三天語文課,王老師再次提起這件事。
“外界的關注越多,我們就越要謹慎。”他站在講臺前,“寫作不該成為負擔,也不該變成武器。”
林小雨翻開筆記本,在空白頁寫下一句話:“如果沉默讓人消失,那聲音是不是也有可能傷人?”
她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然後翻到新的一頁,寫下標題:《當我說出真相之後》。
課間,張悅走過她桌邊,腳步慢了一下。林小雨抬頭,看見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你那天……”張悅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你說要繼續做那個看見我們的人。可如果我看不見自己呢?”
林小雨握緊了筆。
“你還記得自己吞藥那天的事嗎?”她問。
張悅猛地抬頭,眼神一震,隨即垂下眼簾,手指緊緊掐住書包帶。
“我記得。”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但我忘了為什麼開始吃藥。”
說完,她轉身走了。
林小雨坐著沒動。窗外陽光正好,照在空出來的座位上。她把那支黑色水筆放在紙上,筆尖懸著,沒有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