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堂的掌聲漸漸散去,林小雨走回座位時,夕陽已經斜照進教室。她把演講稿殘頁攤在桌上,背面朝上,手指輕輕撫過紙面。窗外樹影搖晃,光斑在紙上跳動,像某種無聲的回應。
她沒坐太久。李老師在走廊叫她名字時,她正把那顆草莓糖從筆袋裡拿出來看了兩秒,然後放進校服內袋。張悅跟在她身後,一句話沒說,只是並肩走著。
教學樓東側的連廊下,李老師站在一位穿舊夾克的男人旁邊。男人手裡提著一個銀色保溫桶,桶身有些刮痕,蓋子邊緣還貼著一小塊透明膠帶。他抬頭看見林小雨,目光停了幾秒,沒笑,也沒移開。
“這是陳昊爸爸。”李老師輕聲說。
林小雨點頭,喉嚨有點幹。她知道陳昊的父親在工地幹活,手常年握鋼筋和水泥鏟,聽說冬天會裂口子。可此刻那人站得筆直,衣服洗得發白,袖口扣得嚴實,像是特意收拾過。
保溫桶被遞到她面前。
“聽說……你在寫我兒子的事?”聲音低,帶著點沙啞,但不重。
林小雨抬眼看他,又低頭看桶,一時不知怎麼答。她確實寫過——寫他凌晨三點蹲在列印室門口聽掌聲,寫他交稿前反覆刪掉“我想被看見”那句話,寫他打工請假條上歪歪扭扭的簽名。那些字句現在想來,像一根根細針紮在心上。
“我不是來怪你的。”男人忽然說,“我是來謝謝你的。”
林小雨一怔。
“昨天他班主任唸了他的作文。”男人頓了頓,眼神往遠處飄了一下,“全班都安靜了。我才明白,原來他心裡裝了這麼多事。”
風從連廊穿過,吹動保溫桶上的膠帶一角。林小雨聽見自己的聲音:“我沒想……讓您難過。”
“難過?”男人搖頭,“我是做父親的,不是瞎子。以前總覺得他寫這些是浪費時間,不如多背幾道題。可現在我知道了,有些話,他說不出口,但寫出來,別人就懂了。”
這時陳昊從樓梯拐角走過來。他低著頭,手指摳著校服袖口的線頭,腳步很輕,像是怕驚擾什麼。走到近前,他接過保溫桶,開啟蓋子。
熱氣一下子冒出來,帶著濃郁的韭菜香和肉湯的油潤氣息。三個人都沒說話,只聽著蒸汽升騰的聲音。陳昊的眼鏡片瞬間蒙了一層霧,他摘下來擦了擦,又戴上。
“吃吧。”父親說。
他們用一次性碗筷分了餃子。張悅接過一碗,坐在臺階上,慢慢咬了一口。林小雨也低頭吃,皮薄餡大,咬下去湯汁溢位,味道咸淡剛好。她想起陳昊曾在論壇匿名帖裡寫過一句:“我媽包的韭菜餃,是我爸唯一肯多吃一口的飯。”
她抬頭看向男人:“叔叔,您包的餃子真香。”
男人笑了笑,粗糙的手指摩挲著保溫桶邊緣:“這手幹活多了,裂口子,可捏餃子的時候,你媽說我最細緻。”
林小雨鼻子一酸。
沒人再說話。遠處操場上傳來籃球砸地的聲音,幾個學生在喊名字。陽光一點點退到連廊盡頭,照在陳昊的鞋尖上。他的鞋帶鬆了,但他沒去系。
父親吃完最後一口,把空碗疊好放進保溫桶。“以後寫我們家,可以寫。”他看著林小雨,“但別寫太慘。”
他頓了頓,“我們也挺好的。”
林小雨點頭:“嗯。”
陳昊一直沒抬頭,可肩膀鬆了下來。他盯著自己碗裡剩下的半顆餃子,忽然伸手把它夾進父親的空碗裡。
父親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嘴角動了動。
李老師輕輕拍了拍陳昊的肩:“回去上課吧。”
父子倆一起往校門方向走。走到拐角處,父親停下,回頭對林小雨說:“下次你想採訪,直接來家裡。我家就在城西老紡織廠後面那排平房,門口有棵歪脖子棗樹。”
。聲一了應雨小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