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螢幕光還映在林小雨臉上，她剛關掉論壇頁面，窗外風從樓間穿過，吹動了桌角一張紙。那是陳昊發來的訊息截圖，標題寫著“作家健康研究獲權威期刊收錄”。
她沒立刻睡，開啟抽屜翻出一盒護腕，是上週陳昊在校門口分發的。他說這是調研時醫生建議的，長期打字的人要用。
第二天中午，學校公告欄貼出一張海報。白底黑字寫著“《職業健康研究》釋出首份創作者健康報告”，下面印著陳昊和一位醫生的合影。照片裡他穿著舊衛衣，站得不太直，但眼神看著鏡頭。
幾個學生圍過去看，有人念出聲：“每日寫作超三小時，頸椎前傾風險增加百分之六十七。”旁邊人嘀咕：“這不就是我們班寫小說那個？”
林小雨路過時聽見了，沒停下，只是把書包帶往上扶了扶。她的肩膀最近總酸，以前覺得是背書包太久，現在才明白可能是姿勢不對。
下午第一節 沒課，她在空教室開啟電腦。網頁跳出來幾條新聞，《寫作正在悄悄傷害年輕人》《別讓表達成為身體的負擔》。點開影片，陳昊坐在採訪椅上，手裡捏著一支筆。
記者問：“你覺得寫作算高危職業嗎？”
他搖頭。“不是職業的問題，是很多人忘了照顧自己。我以前也這樣，寫到手抖還不停，以為堅持就是好作品。”
鏡頭切到資料頁，上面列出一百二十三位受訪作者的情況。有人連續熬夜導致聽力下降，有人因久坐引發腰椎問題。最年輕的一個才十四歲，為了更新每天只睡四小時。
林小雨往下拉，看到一段訪談記錄。那人說：“我覺得只要故事還在更新，我就不能倒。”這句話讓她手指頓住。
手機震了一下，是陳昊發來的訊息：“資料公佈了，你還好嗎？”
她回：“昨天改稿到十點，中途做了三次拉伸。”
對方過了會兒才回：“真好。”
傍晚她去操場散步，天邊有云壓著，像是要下雨。走到拐角看見陳昊站在樹下，手裡拿著兩瓶水。
“等你。”他說，“今天釋出會完了，我想告訴你一件事。”
她點頭，接過水。
“那些案例裡，有七十個人是從咱們論壇聯絡上的。他們願意講自己的事，是因為相信這裡能被理解。”
林小雨沒說話，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我不是想讓大家害怕寫作，”他看著跑道盡頭，“我是希望你們知道，停下來喝水、閉眼幾分鐘，不是偷懶，是必須做的事。”
遠處幾個學生跑過，其中一個戴著護腕，手腕處反著光。
第三天，新聞熱度沒降。一家電視臺做了專題，播放一位母親的講述。她兒子是網路小說作者，去年住院，診斷是神經衰弱加營養不良。她說：“我一直以為他在玩，沒想到是在拼命。”
評論區吵了起來。有人說小題大做，有人說終於有人說了實話。
陳昊沒有參與爭論，而是上傳了一份檔案，叫《健康寫作實踐指南》。裡面寫了幾點簡單規則：每寫兩千字起身活動五分鐘，每天保證一次戶外走動，每週至少一天完全休息。
他還發起一個打卡計劃。參與者要在群裡發當日運動截圖或步行數。第一天只有二十多人參加，三天後超過三百人。
林小雨也加入了。她設了鬧鐘，每次響就站起來繞桌子走一圈。有次正轉著，李老師推門進來拿教案，看了她一眼，也掏出手機點了打卡。
“我也加入了。”老師笑著說，“五十歲開始學保護頸椎，不算晚。”
週末，陳昊收到一封郵件。發件人是個高中生，寫了三年短篇，最近查出視力嚴重下降。信裡說：“我一直不敢告訴別人，怕被說矯情。看到你的研究，我才敢去醫院。”
他把這封信的部分內容匿名發到社交平臺，配文：“不是所有傷都能看見，但它們真實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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