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的手指停在鍵盤上，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回車鍵已經按下，那句“在”發了出去。她沒有關掉論壇頁面，但也沒再點開新的訊息。檯燈亮著，照出書桌一角，記錄本還攤在原來的位置，紙頁微微翹起。
手機震動了一下，放在桌角左側，離水杯不遠。來電顯示是未知號碼。她看了兩秒，接起來。
對方聲音很穩，說是某文化公司的專案負責人，看過她在論壇連載的小說，想談談改編的事。林小雨沒說話，只是聽著。那人繼續說，語氣像是背過稿子，提到“市場潛力”“年輕受眾”“情感共鳴”。
她說要看看合同。
對方笑了下，說可以安排面談，時間由她定。
掛了電話，她把手機翻過來，螢幕朝下。開啟抽屜，從一疊紙裡抽出一張影印件。那是幾天前收到的留言截圖，編號A0517：“五年前的我，不敢想象現在的生活；五年後的我，感謝五年前敢寫的自己。”她盯著這行字看了一會兒，把它輕輕壓在記錄本下面。
第二天下午，她去了圖書館旁邊的咖啡廳。陽光從右邊窗戶照進來，落在桌面上。她坐在靠裡的位置，對面空著。手裡拿著一支筆，在便籤紙上寫字。
寫了三條。
第一條：不能刪掉主角第一次失敗的日記。
第二條：要保留食堂阿姨說“孩子，你先吃飯”那一幕。
第三條：我不接受把結局改成大團圓——真實不是童話。
她把這張紙折了一下，放進外套口袋。
三點差七分，一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走進來，手裡拿著資料夾。他在門口掃視一圈，走向她這一桌。坐下前點了杯美式，沒加糖。
他開口就說，團隊很喜歡這個故事，尤其是主角的成長線。但如果要拍成影視作品，可能需要調整節奏，增加一些衝突。
林小雨問，什麼衝突。
對方說，比如讓老師和主角有一次激烈爭吵，後來誤會解開；或者加一段感情線，讓讀者更有代入感。
她搖頭。
她說，這個故事開始的時候，她正躲在廁所哭。那次考試考砸了，沒人知道，也沒人問。她蹲在地上，眼淚掉進洗手池。出來後她寫了一段話發到論壇，標題叫《我不是堅強，我只是沒地方軟》。
對面的人沒打斷。
她說，後來有人回她，說他也這樣。再後來，更多人說他們也曾在夜裡寫完一段話就刪掉，怕被看見。
她說，這不是逆襲故事。它講的是一個人怎麼學會不停止說話。
說完，她從包裡拿出平板，開啟一段影片。畫面有點晃，是駐校作家課的實錄。一個男生站在講臺前，手裡捏著作文紙，聲音發抖。他說這是他第一次寫父母吵架的事，寫完才發現，原來班上有三個人家也這樣。
影片播完，兩人之間安靜了幾秒。
男人喝了口咖啡，把資料夾開啟，取出一份資料。他翻到其中一頁，點頭說，他們確實希望作品能打動年輕人，但前提是不能失去原本的力量。
他問，如果保持主線不變，只在結構上做些最佳化，她能不能接受。
林小雨說，可以改形式，不能改本質。那些看起來平淡的地方，才是最真的部分。
對方記了筆記，說會把她的意見帶回團隊。然後他問，有沒有特別想保留的情節。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張便籤紙，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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