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那裡,仰頭看著她,紫瞳裡的水光還沒散乾淨,但嘴角已經不受控制地往上翹了一下——他又趕緊壓下去,重新抿成一條線,倔強地維持著我還沒原諒你的假象,但耳朵尖已經誠實地豎在那兒了。
……早點回來。他終於憋出幾個字,聲音悶悶的。
“知道啦,我辦完事就回來。”
薛風禾轉身走向衣櫃,取了一套衣服出來,進衛浴室裡換下了身上的病號服。她對衛燼還是有防備,換衣服的時候順便點選腕環,把自己的力量封鎖許可權開了一半。
——
衛燼引著薛風禾來到地下停車場。
薛風禾道:“坐我的車?你來開。”
衛燼雙手插在夾克口袋裡,朝車道中央揚了揚下巴,懶洋洋道:別坐車了,我今天帶了轎子。喏。
薛風禾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車道的正中央,一頂紅轎子停在那裡。
饒是她膽大,也冷不丁被唬了一下。
轎身通體覆蓋著暗紅色的綢緞,紅得濃稠沉鬱,轎頂四角各懸一串古舊的銅錢,鏽跡斑駁,邊緣磨得發亮。銅錢下方垂著細密的流蘇,暗紅色的絲線在空氣中無風自動。
抬轎的是四隻紙人。
白紙糊的身軀,紙面光潔而僵硬,站得筆直如木樁。它們的面部用墨筆勾出了五官——眉眼口鼻俱全,線條工整,卻偏偏沒有眼珠。
紙人的手交握在轎槓上,關節處折出鋒利的直角,乍一看像木頭拼出來的。
我去,薛風禾聲音裡帶著一絲壓不住的哭笑不得,這是你的轎子?
衛燼嘴角彎了一下:嗯哼。血綢骨轎,借道陰路——聽說過沒?
謝謝你。今天見識到了。
客氣。
衛燼說著走到轎前。他難得禮貌一回——伸手掀開了轎簾,動作不算殷勤,但恰到好處地往旁邊讓了半步,空出了轎門的位置。
請吧,洛神大人。
薛風禾看見了轎子內部。
裡面比她想象的要寬敞很多——大概這裡面施加了某種空間陣法,所以裡面的空間比外面看起來大了一圈,宛如一個移動房間了。
轎廂裡鋪著暗紅色的軟墊,墊子邊角繡著金線紋路。四角掛著輕巧的骨制小燈,裡面點著紅燭散發暖黃燈火,角落放著一張矮几,几上擱著一把白骨琵琶。
薛風禾走進去靠在軟墊上,側身給自己找了個舒服的位置。
衛燼跟著鑽了進來。在她對面坐下,抬手在轎壁外側敲了兩下。
叩叩。
轎身被抬起來,開始向前移動,平穩得不像是在被紙人抬著,倒像是整頂轎子被一隻無形的手託著在空氣中滑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