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清涼溫潤感,彷彿初春消融的雪水,緩緩滲入他因長時間高度緊張指揮、又經歷激戰和戰友重傷而隱隱作痛、躁動不安的精神力海。
那種緊繃感、滯澀感被一點點撫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放鬆的舒適。
這不是營養劑或鎮靜劑帶來的虛假平靜,而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身的、溫和而強大的滋養。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的冰霜融化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與複雜的思索。
“怎麼樣?我沒騙你吧?”秦頌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科學家發現新大陸般的興奮。
他壓低聲音,卻掩不住激動,“承嶼啊,這事兒太大了!這不僅僅是你這些兵得救的問題!這是足以改變星際戰爭格局、改寫醫療史的發現!所以,我希望你能親自去跟你夫人談一談!軍方必須和她建立最緊密的合作關係!條件隨她開!這種戰略資源,絕對不能流落到外人手裡,更不能被敵對勢力掌握!”
霍承嶼聽著秦頌急促而興奮的低語,看著急救區內逐漸平穩下來的傷員們,再感受著口中殘留的草莓清香和體內精神力被撫慰的舒適感,一時間有些恍惚。
蘇楹……
這個名字在他腦海中浮現時,伴隨的不再僅是那份冰冷協議所勾勒的模糊輪廓。
記憶的碎片在震撼中逐漸拼湊清晰——那是他某次回帝星述職,匆忙穿過軍部一條相對僻靜的走廊轉角。
一個莽撞的身影猝不及防地就要撲到撞入他懷中。
他出於本能扶住了對方的手臂。
抬起的是一張因意外而略顯驚愕的臉龐,未施粉黛,眼眸清澈,帶著一絲懊惱和感激。
不知為何,他短暫了停頓了一刻,直到聽到對方的道謝,這才鬆開手。
此後對方迅速退開。
他因為趕時間,便也繼續大步離開。
整個過程不過十幾秒,他卻把她的樣子記在了腦子裡,甚至還試圖找尋她的訊息。
只是沒想到,那就是他被繫結基因配偶。
此後,因為頻繁的戰事,那記憶便慢慢的淡了。
然而此刻,那股曾在瞬間掠過他感知的、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新的氣息,卻詭異地與眼前這些蔬果所散發的生命力場重合了。
那不是香水或任何人工製品的味道,更像雨後的泥土混合著陽光照耀下植物嫩芽的氣息,蓬勃、寧靜,充滿了最原始的生命力。
當時,他緊繃的神經似乎被那氣息極其短暫地熨帖了一下,心底掠過一絲連自己都未曾捕捉到的、微乎其微的異樣波動。
只是那波動太過細微,轉瞬便被即將前往前線的緊張與繁雜軍務徹底淹沒、遺忘。
直到現在。
直到這些源自於她之手的土豆、紅薯、草莓,將他最精銳的部下從死亡邊緣拉回,並在他自己服下後,帶來了清晰無誤的精神撫慰。
那份被遺忘的、瞬間的悸動,與此刻洶湧而來的震驚、不可思議,以及那種強烈的被反向“負責”的錯位感,猛烈地撞擊在一起。
他一直以為,在這場由基因促成的婚約裡,自己是那個佔據絕對主導地位、只需履行冰冷物質責任的一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