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哪裡還是她記憶中那個挺拔堅毅、眼神銳利的丈夫?
這分明是一個被生活、被傷病、被礦坑吞噬了大半生機的殘軀!
“爸……爸爸?” 縮在下鋪的曉曉也被驚動了。
她怯生生地探出頭,蒼白的小臉上那雙原本有些空洞的大眼睛,此刻也定定地看著門口的父親。
她的記憶裡,爸爸的形象有些模糊了。
只記得很高大,會把她舉過頭頂,會用粗糙的手掌輕輕摸她的頭。
可眼前這個人……好瘦,好累,臉上還有可怕的疤痕。
丁亮看著妻子無聲的淚水和女兒陌生又膽怯的眼神,心中那堵在礦坑裡用麻木和咬牙硬撐築起的高牆,轟然倒塌。
所有的疲憊、痛苦、委屈、後怕,還有對妻女無盡的思念和愧疚,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他最後的堅強。
“秀兒……曉曉……我……我回來了……” 他再也支撐不住,腿一軟,向前倒去。
林秀驚呼一聲,連忙伸手扶住他,丁亮也下意識地抱住了妻子瘦削的肩膀。
一家三口,就在這狹小破敗的屋子裡,緊緊擁在了一起。
沒有過多的言語,只有壓抑了太久、終於爆發的痛哭聲。
丁亮的哭聲是沉悶的、嘶啞的,混合著礦塵的粗糲和劫後餘生的戰慄。
林秀的哭聲是悽楚的、釋放的,積攢了兩年多的擔憂、恐懼、孤獨和生活的重壓,在這一刻傾瀉而出。
曉曉被父母的情緒感染,雖然不太明白為什麼,也跟著小聲抽泣起來,小手緊緊抓著爸爸髒汙的衣角,彷彿怕他再次消失。
萬自明和徐勇默默退到了門外,輕輕帶上了那扇不隔音的鐵皮門,將空間留給這劫後重逢的一家人。
門內傳出的悲聲,讓兩個見慣了生死鐵漢,也不禁鼻尖發酸,別開了視線。
過了好一陣子,屋內的哭聲才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了壓抑的抽噎和斷斷續續的說話聲。
“……瘦了……怎麼瘦成這樣……”
“……沒事,秀兒,我沒事……就是累的……”
“……還疼嗎?頭還疼嗎?”
“……好多了,見到你們,什麼都好了……”
“……爸爸,你臉上……疼嗎?”
“……不疼,曉曉不怕,爸爸不疼……”
又過了一會兒,門才被從裡面開啟。
林秀眼睛紅腫,但情緒己經平復了許多,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對門外的萬自明和徐勇笑了笑,側身讓他們進來。
丁亮坐在床邊,曉曉緊緊挨著他,小臉上還掛著淚珠,但己經敢偷偷打量徐勇這個陌生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