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下班,工裝還沒來得及換,袖口捲到手肘,露出那截銀灰色的合金假肢。
他靠坐在屋前,沒吭聲,只是聽。
“駕駛員,護航員,維修師。”老吳掰著手指頭數,他是趙輝一個營的,比趙輝晚兩年退的,左腿膝蓋以下是假的,“條件都挺寬,咱這些人,基本都夠。”
“夠是夠。”老李接話,他腰受過傷,平時站著還行,坐久了就得靠個墊子,“問題是,咱真去報?”
沉默了幾秒。
老周頭年紀最大,當年是機甲連計程車官長,退下來快十年了。
他慢悠悠開口:“我是不報的。我這歲數,就算選上了,也幹不了幾年。再說了,開飛船、護航,那得啥狀態?得隨時繃著。咱這身子骨,繃不動了。”
老吳點點頭:“我也是這意思。要是真打起來——我是說萬一——咱這腿腳,拖後腿。”
“可咱不報,誰報?”老李看了一圈,“那些小年輕,毛都沒長齊呢。”
趙輝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小年輕有勁,有衝勁。咱有的,他們現在沒有——經驗。”
眾人看向他。
趙輝還是那副表情,淡淡的:“護航員,不是光能打就行。得知道什麼時候該打,什麼時候不該打。得認得出星盜的偽裝船,得會算彈道,得在失壓、斷電、一片黑的情況下把船穩住。這些,咱會。他們得學。”
老周頭眼睛亮了亮:“你是說……”
“咱就不跟年輕人搶機會了,但是可以當教官。”趙輝把煙盒掏出來,抽出一根,沒點,只是叼著,“農場要養自己的隊伍,總得有人教。咱這些人,一個教幾個,把會的都教出去。將來那些小崽子開飛船、護航,遇到事兒能活下來,咱就算沒白教。”
眾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老吳一拍大腿:“這主意行!咱不當主力,當教練!”
“教練好。”老李也笑了,“不用跑不用跳,坐著罵人就成。這個我擅長。”
院子裡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
老周頭看著趙輝,目光裡有些複雜的情緒——欣慰,感慨,還有一點點驕傲。
這小子,當年在連隊就是最穩的那個,現在還是最穩的那個。
“行,就這麼定了。”他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回頭找霍大說一聲。現在他管著這攤子事。”
霍大知道這事,是在第二天早上。
他正在空港那邊盯著飛船的改裝進度,寧陽蹲在機翼上拆一塊舊蒙皮,兩人正討論要不要把點防禦系統的預留介面重新佈線。
光腦響了,是老周頭。
“霍大,有個事想跟你商量。”
霍大聽完了,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個字:“行。”
他掛了通訊,站在那艘中型艦的陰影裡,看著遠處那些正在田裡幹活的人,看著生活區裡跑來跑去的孩子,看著天邊剛升起的太陽。
然後他撥了蘇楹的光腦。
“老闆,有個事彙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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