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以前是蟲族的兵,在蟲王的指令下,它們只知道戰鬥。廝殺。服從命令。現在,它們是我們農場的員工,聽老闆的命令,給農場幹活。”
他頓了頓,“恐怕蟲子們自己也沒想過。”
常青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食堂正中央的座位上,坐著那隻體型最大的兵子,埃比。
它面前也擺著一大筐食物,但它的吃相和其他蟲族不太一樣。
其他的蟲族埋頭狂吃,像是在補回過去幾百年缺失的味覺。
但埃比吃得慢,每一口都細嚼慢嚥,像是在品味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它吃完一根草莓藤,會停下來,複眼半閉著,甲殼微微起伏,像是在回味那股甜香。
然後再拿起下一根,繼續咀嚼。
此時的埃比同樣在心裡感慨。
它在想兩個月前,它還是蟲族巢穴裡的一名戰士,帶領著五十隻精銳,奉命去摧毀一個人類的農場。
它在想那場戰鬥,或者說,那場還沒開始的戰鬥。
電網罩住它的時候,它只覺得憤怒和屈辱,覺得人類卑鄙無恥,用陰謀詭計俘虜了它。
後來有人給它送了一筐藤蔓,它踹翻了,罵了一整天。
後來它餓了,吃了第一口,然後就沒停下來。
再後來,它穿上工裝,有了編號,有了名字,有了穩定的食物和溫暖乾燥的住處。
它開始幹活,開始習慣那些人類的規律作息,開始學著用人類的語言跟別的蟲族交流。
它漸漸發現,這裡沒有嘶鳴,沒有命令,沒有隨時可能到來的死亡威脅。
只有每天早上的太陽,每天下午的風,每天晚上的休息。
還有每天早中晚,都有一筐綠油油的。散發著誘人清香的大餐。
埃比嚼完最後一根麻桿,又拿起半棵白菜,抱在懷裡,慢慢啃著。
它忽然想起老蟲巢穴裡那些幼蟲,它們擠在一起,甲殼還沒長硬,複眼還沒睜開,只能發出細微的吱吱聲。
它們長大了,也要變成戰士,也要上戰場,也要死在某個不知名的星球上。
而在這裡,它不知道會不會有屬於自己的幼蟲。
但是如果有,會不會也能跟他一樣穿上工裝,排著隊,吃上這樣的大餐?
埃比不知道。
但它希望是這樣。
於澤收回目光,重新拿起鐵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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