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跟趙大山約好時間,準備離開的時候,趙大山忽然伸手拉住了他。
那動作有些急切,又有些不好意思,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氣才伸出手的。
“周哥,”趙大山的聲音有些發緊,“我還有幾個戰友……比我退得還早,也過得不太好。你可能不認識他們。但是……”
他頓了頓,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粗糙的手,“他們都是跟我一個隊出生入死過的兄弟。當年在戰場上,沒有他們,我早就死在蟲族手裡了。現在他們都退下來了,一個比一個難。你要是方便的話……能不能也幫他們問問?”
周明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趙大山那雙佈滿繭子的手和那雙帶著懇切的眼睛,心裡那根弦又被撥動了一下。
他沒有拒絕:“你說說,都是誰?”
趙大山一聽,眼睛一亮,連忙翻出光腦,開啟通訊錄。
他的通訊錄比周明的還要亂一些,很多名字旁邊沒有備註職務編號,只有一些潦草的手寫標註。
他劃了好一會兒,才翻到一條記錄。
“這個是劉鐵,老劉,跟我是一個班的,重型火力手。當年在防線那邊,他一個人扛著三門重炮輪著打,硬生生把蟲族的一波衝鋒打退了。”
“後來被蟲族的酸液噴到後背,大面積燒傷,精神力也受了損傷,退了。他家裡還有一個癱瘓的老母親要養,日子過得很難。”
趙大山又往下劃,“這是孫德勝,老孫,通訊兵。他是因為在一場突襲戰中被蟲族的資訊素干擾波擊中了頭部,精神力一首不穩定,退了之後就再也沒有穩定工作過,都是打零工。上次我見他,他瘦了整整一圈,牙都快掉光了。”
趙大山一個一個地念,每念一個名字,就有一段簡短卻沉重的描述。
那些名字後面都跟著一長串的苦難、傷殘、困頓和掙扎。
周明坐在沙發上安靜地聽著,拳頭慢慢攥緊了。
他認識趙大山說的其中一兩個人,他知道他們曾經是什麼樣的人。
他們曾經是戰場上最勇猛的戰士,是能讓人把後背放心交出去的戰友。
可現在,他們都被傷病和生活的重擔壓得變了形,變成了一串串通訊錄裡的名字,變成了一段段帶著嘆息的簡短描述。
他們在軍部時也不過是普通計程車兵,和千千萬萬個普通士兵一樣,拿著不高的津貼,幹著最累的活,冒著最大的風險。
上了戰場,生死由命。
退了伍,一切還靠自己。
成了被人遺忘的塵埃。
而他們退伍之後,第五軍部的照顧,也不過是那微薄得可憐的一次性補償金罷了。
聽到這裡,周明的心裡一陣陣發沉。
他想起自己這些年在軍部看到的一切,想起那些因為關係不夠硬背景不夠深而被卡在底層動彈不得的人,那些因為一句年紀大了就被放棄的人,那些耗盡了一切然後被輕輕放下的人。
趙大山還在唸,聲音也越來越低:“這還有一個,叫陳小軍,以前是我們隊裡年紀最小的,才剛滿二十就受了重傷,一條腿沒了,精神力也廢了大半。退了之後找不到正經工作,只能靠跑腿送貨過日子。前陣子聽說他那條好的腿也開始出問題了。他才三十歲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