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度清了清嗓子,指尖輕輕在案几上敲了敲節拍,指腹蹭過竹製案几邊緣粗糙的紋路,像是在確認此刻的真實感。
隨即,他緩緩閉上眼,喉結輕輕滾動,但願人長久的調子便從唇間流淌而出。
這首由水調歌頭改編的曲子,穿越前他曾在無數個深夜迴圈播放。
加班後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在霓虹閃爍的街頭,耳機裡是王天后溫柔的嗓音;
獨居的小出租屋裡,電腦破舊音響傳出的旋律伴著他啃冷掉的外賣。
那些細碎的記憶早已刻進骨髓,如今時隔多年,每個音符依舊清晰得彷彿昨日才聽過,他哼得從容又投入。聲音放得極輕,像在對著月光私語。
每個音符都精準落在節奏上,沒有半分卡頓,連呼吸的停頓都與旋律的起伏完美契合,偶爾因情緒牽動,尾音會微微發顫,卻更添了幾分真實的觸動。
蔡琰坐在古琴前,雙手輕輕懸在琴絃上,手腕微抬,指尖離琴絃不過半寸,目光卻牢牢鎖在劉度身上。
她自幼跟著父親研習樂律,三歲便識琴譜,五歲能辨八音,對聲音的敏感度遠超常人。
劉度剛哼到第一句,她便下意識地用指尖在琴絃上輕輕點出對應的音高,銀線繡的蘭花紋袖口隨著動作微微晃動;
待整首曲子哼完,她已然將旋律完整記在心裡,連其中細微的轉音、拖腔都未曾遺漏。
她微微垂眸,指尖輕輕劃過冰涼的琴絃,琴絃因觸碰發出極淡的嗡聲,像回應她的思緒。
心中暗自感慨:這曲子旋律雅緻卻不晦澀,沒有洛陽文人常寫的靡靡之音,反而藏著千里共嬋娟的溫柔期盼,又帶著事古難全的通透豁達,比城中流傳的任何一曲都更動人。
難怪劉度會特意拿出與她分享,這般有風骨又有情意的曲子,確實該配清雅的古琴。
劉度哼完最後一個音符,緩緩睜開眼,恰好看到蔡琰閉目沉思的模樣。
她的睫毛在燭光下投下淡淡的陰影,眉頭微蹙,像是在梳理腦海中的旋律。
片刻後,她忽然抬手,指尖輕輕落在琴絃上,先是試探性地撥了一個音,隨即手腕輕轉,流暢的旋律便如流水般淌出。
劉度心中不由得生出驚歎,果然不愧是名留青史的才女!
尋常人即便能記住調子,也需反覆哼唱、琢磨許久才能找到適配的琴音,可蔡琰僅聽一遍,便已悟透其中韻律,甚至能根據詞意調整琴音的輕重。
古琴的音色本就清雅,經蔡琰的指尖彈出,更添了幾分溫潤:,她指尖輕撥,琴音空靈如月光傾瀉在湖面,泛著細碎的漣漪。
劉度不自覺地起身,腳步輕得像怕驚擾了琴音,緩緩走到蔡琰身邊的空位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她撫琴的手上,她的指尖纖細白皙,指甲修剪得整齊圓潤,按壓琴絃時指節微微泛白,卻不見半分僵硬,手腕每一次輕轉都恰到好處,彷彿與古琴融為一體。
偶爾指尖劃過琴絃時,會帶起極淡的餘音,像少女的輕聲呢喃。
窗外的月色恰好透過未關嚴的門縫灑進來,形成一道銀色的光帶,落在蔡琰的髮間與紫色曲裾上。
髮間的銀簪被月光映得泛著柔光,紫錦裙襬上的蘭花紋路在光影中若隱若現,襯得她側臉的輪廓愈發柔和。
這般美人月下撫琴的場景,竟讓劉度一時看得有些失神,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生怕打破這份寧靜。
待前奏結束,蔡琰便緩緩開口唱了起來。
她的聲音本就清亮如空谷黃鸝,此刻伴著琴音,更將詞中的情感詮釋得淋漓盡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