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衛單膝跪地,雙手將裹著青色絹布的竹簡高高舉過頭頂,絹布邊緣繡著細密的暗紋,是影衛專屬的標識,顯見這份情報經過了嚴密的封裝與護送。
劉度伸出手,指尖先觸到絹布的細膩質地,帶著一絲影衛懷中殘留的體溫。
與議事廳內微涼的空氣不同,那溫度裡還裹著趕路的急促,顯然影衛從接到情報到送達這裡,全程未曾停歇。
他緩緩掀開絹布,露出裡面泛黃的竹簡,竹簡用浸過蠟的細麻繩捆著,解開時還能聞到淡淡的蠟油與竹片混合的氣息。
劉度將竹簡在案几上攤開,只見上面的字跡剛勁有力,墨色濃淡均勻,抄錄者顯然用了心,每一筆都透著鄭重,
可寫下的內容,卻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直刺人心。
檄文開篇便透著凌厲的氣勢,字字誅心,劉度緩緩的讀了出來:
“蓋聞天下者,漢室之天下也;宗親者,劉氏之血脈也。
昔高帝斬蛇起義,光武中興漢室,皆以正統之軀,承天命而安黎元。
今有劉度者,無名無譜,無族無宗,竟冒認漢室宗親,僭稱皇叔,竊居大將軍之位,其心可誅,其罪當夷!”
劉度的目光往下移,指尖無意識地在竹簡上劃過,只見檄文中對他的身份質疑得愈發尖銳:
“度本布衣,來歷不明,或為鄉野無賴,或為市井遊徒。時逢十常侍亂政洛陽大亂,度乘亂混入京師,偽造宗譜,賄賂小吏,方得宗室之名。
其所謂皇叔,無宗老為證,無族譜可查,純屬無稽之談!
此等欺世盜名之輩,卻能矇蔽幼主,欺凌太后,把持朝政,實乃漢室之恥,天下之害!”
緊接著,檄文又細數他的罪狀,樁樁件件都往漢賊的方向抹黑:
“度掌權以來,多行不義之舉,假懲治貪腐之名,查抄王允家產,實則私吞糧秣,中飽私囊;
借整頓軍務之由,收編西園殘兵,實則擴充私軍,圖謀不軌”
最後,檄文以袁紹的名義發出號召,字字鏗鏘,滿是煽動之意:
“吾袁氏四世三公,受漢室厚恩,當以天下為己任,誅除漢賊,匡扶社稷!
今吾已傳檄各州,青州孔融、幽州公孫瓚、幷州丁原、荊州劉表等諸侯,皆願與吾共討劉度!
凡有忠義之士,願隨吾誅殺此賊者,吾必上表朝廷,封官賞爵,共享太平!若有敢助劉度者,便是與天下為敵,吾必率聯軍誅之,絕不姑息!”
劉度將竹簡從頭到尾看完,抬起頭,目光掃過議事廳,只見賈詡依舊緊握著拳頭,眉頭皺得能擰出水來,眼神里滿是對檄文傳播後果的擔憂;
荀彧則站在一旁,手中的官員名單竹簡早已放下,臉色比剛才更白了幾分,嘴唇微微抿著,顯然在思索如何應對檄文帶來的輿論衝擊。
議事廳內的寂靜比剛才更甚,窗外的風聲似乎都變得清晰起來,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訴說著即將到來的風雨。
影衛依舊單膝跪在地上,頭微微低著,呼吸放得極輕,不敢打斷主君的思緒。
劉度將竹簡輕輕放在案几上,指尖還殘留著竹片的涼意,心中卻豁然開朗。
他終於明白,今日願力上漲速度驟降的癥結,就在這篇檄文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