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偏偏沒有。
他被往日的慣性思維困住了,當了一輩子的世家大族掌舵人,享受了一輩子的特權,總覺得自己身為太傅,身後又有四世三公的袁家做靠山,就算犯了錯,劉度也不敢輕易動他。
畢竟在大漢四百年的歷史裡,像袁家這樣的世家,從未有過被滿門清算的先例。
可他忘了,如今的天下早已不是以前的天下了。
董卓入京後,燒殺搶掠,早已把大漢的禮樂綱常攪得稀碎;
諸侯割據,互相攻伐,誰手裡有兵有糧,誰就能說了算。
那些所謂的身份、背景、聲望,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不過是可笑的笑話。
想到這裡,袁隗的臉上浮現出更深的淒涼,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石桌上的酒壺,壺身冰涼,就像他此刻的心。
可他畢竟是在朝堂上活了大半輩子的老狐狸,骨子裡的狠勁和不甘,讓他不肯就這麼坐以待斃。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決絕,朝著涼亭外喊道:“管家!”
片刻後,一個留著花白長鬚的老人快步走了過來。
這管家跟著袁隗幾十年,是袁家最忠心的僕人,此刻他穿著一身灰色的短打,臉上帶著幾分緊張,躬身說道:
“老爺,您叫老奴?”
袁隗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門客們…… 都集結好了嗎?”
管家連忙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急促:“回老爺,今日清晨派出刺客後,老奴就按照您的吩咐去集結門客了。
如今兩千位門客都已換上甲冑、備好兵刃,分守在府邸的東、西、北三個角門,只等您下令了!”
“兩千人……” 袁隗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他手指輕輕敲擊著石桌,眼神里閃過一絲狡黠,
“劉度啊劉度,你就算把洛陽城戒嚴得再嚴,恐怕也想不到,我袁家這兩千門客,早就混進城裡了吧?”
這些門客,是袁家幾十年積累下來的底牌。
有的是犯了命案後被袁家庇護的亡命之徒,有的是走投無路前來投奔的江湖俠客,還有的是久經沙場的退役老兵。
每一個都身手不凡,殺人不眨眼,論戰鬥力,比袁紹當初組建的西園軍還要強上幾分。
袁隗早就料到會有今日,半年前就開始分批將這些門客以商販、流民、僕役的身份,悄悄送進洛陽,藏在袁家的各個別院和商鋪裡,就等著關鍵時刻派上用場。
“好!好!” 袁隗連說了兩個好字,猛地站起身,動作之快,竟看不出半點老態。
他走到涼亭邊,朝著管家下令:“傳令下去,所有人都聽好了,立刻集合,朝東門突圍!今夜,我們必須逃出洛陽!”
管家愣了一下,連忙問道:“老爺,咱們不往皇宮方向去嗎?若是能抓住小皇帝,說不定還能要挾劉度……”
“糊塗!” 袁隗瞪了他一眼,語氣裡滿是不屑,
“皇宮外守著的是劉度的虎賁軍,那是他最精銳的部隊,個個以一當十,咱們就算有兩千門客,也打不進去!抓皇帝?那是自尋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