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忠活了近五十年,從少年時投身軍旅,到如今鬢角染霜,見過太多的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他知道在這亂世之中,權力向來是一把雙刃劍,上位者的一句話,便能決定下位者的生死榮辱。
此次被劉度召入將軍府,他心中始終沒底,甚至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他在心中反覆琢磨:若是那位年輕的大將軍真的因為自己上次的拒絕而動了怒,想要為難自己,那自己便放下所有的臉面,當眾求情。
哪怕是讓他去軍中做個最普通計程車兵,每日扛槍操練、衝鋒陷陣,只要能讓劉度網開一面,允許兒子黃敘留在洛陽安心治病,他也認了。
兒子黃敘是他的軟肋,也是他唯一的牽掛。
這些年,他為了給兒子治病,耗盡了家產,四處奔波,早已身心俱疲。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絲希望,他絕不能因為自己的一時意氣,讓這希望破滅。
一想到兒子蒼白的小臉、虛弱的咳嗽聲,黃忠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厲害。
直到方才馬車停在將軍府門口,他下車後看到那位身著青色朝服的文官荀彧遠遠地對自己拱手行禮。
那謙和有禮的態度,沒有半分輕視,也沒有絲毫敵意,黃忠心中的惶恐才像是被一股暖流沖淡了些許。
他活了近五十年,歷經世事沉浮,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衝動魯莽的年輕校尉。
他深知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的道理,上位者的喜好與態度,往往會直接影響手下人的行為。
若是大將軍劉度真的有意為難自己,那他麾下的官員定會察言觀色,對自己百般刁難。
別說主動拱手行禮,怕是連正眼都不會看自己一眼,甚至還會出言譏諷、刻意羞辱。
可剛才那位文官的態度,卻透著真誠的尊重。
那拱手的姿勢標準而沉穩,眼神平和,沒有半分敷衍,顯然是發自內心的禮貌。
這般景象,讓黃忠心中的疑慮漸漸升起:或許,那位年輕的大將軍,真的和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樣?
他手下的官員尚且如此謙和,想來他本人也不會是那種心胸狹隘、睚眥必報之人。
這麼一想,黃忠心中壓著的那塊大石頭,悄悄落下了幾分,緊繃的神經也舒緩了些許。
他定了定神,跟著門衛的腳步,踏入了將軍府的大門。
穿過整潔清幽的前院,兩人走進了一條長長的長廊。
長廊的頂部由木質結構搭建而成,上面覆蓋著青瓦,兩側立著硃紅色的廊柱,柱身上雕刻著精美的雲紋,雖不奢華,卻透著一股莊重典雅之氣。
廊柱之間懸掛著幾幅字畫,紙張已經有些泛黃,顯然有些年頭了,上面的字跡或蒼勁有力,或飄逸灑脫。
畫作出的山水花鳥意境深遠,雖不是什麼名家手筆,卻也看得出作畫之人的匠心。
腳下的青石板被歲月和行人的腳步打磨得光滑透亮,踩上去沒有絲毫聲響,只有鞋底與石板接觸時發出的輕微摩擦聲,在寂靜的長廊中顯得格外清晰。
長廊兩側種植著幾株翠竹,枝葉繁茂,翠綠的葉片在秋風中輕輕搖曳,送來陣陣清新的草木氣息,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黃忠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的草木清香混雜著庭院中桂花的甜香,讓他緊繃的神經又放鬆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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