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達傳喚楊家家主的軍令之後,趙雲轉頭將城頭防務也安排妥當,城內宵禁也全面落實,城樓之上再無急需主將處置的急事。
這才回到縣衙之內稍作休整,靜下心等候麾下士卒將楊家主事之人押解前來,當面審問楊家暗中作亂、屠戮另外兩大家族的全部內情。
縣衙正堂之內燭火安穩搖曳,驅散了屋內的陰冷寒氣,趙雲褪去身上沾染血汙的重甲外衣,一身內襯勁裝端坐於主位案几之後,身姿挺拔依舊自帶武將威嚴。
他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閉目覆盤白日冀城守城的所有疑點,靜靜等候手下士卒押解楊家之主前來問話。
可還未等押送楊家家主的隊伍抵達縣衙,正堂門外忽然傳來急促又規整的腳步聲,又一名麾下士卒快步闖入堂內,神色慌張,帶著緊急軍情前來彙報。
此番前來稟報軍情計程車卒,同樣隸屬於驍騎營,負責城內街巷分割槽巡邏防務,但是此人並非此前登樓稟報城內亂象的那名副將,而是基層領兵的一名伍長。
這名伍長一路快步奔走,衣甲略顯凌亂,面色凝重,看得出帶來的訊息極為緊急且沉重。
踏入縣衙正堂之後,伍長不敢有半分失禮,立刻收斂周身倉促之氣,站定在堂中正中位置,對著上座端坐的趙雲規規矩矩躬身行禮,神色肅穆地開口稟報手頭查到的關鍵情報。
“啟稟將軍,末將奉命帶領麾下小隊士卒,按照此前軍令,分批安置城內殘存的原冀城守軍,安撫一眾疲憊民兵與傷兵。
在和一眾守城老兵交談問詢的過程中,我們從多名舊守軍口中打探到一則噩耗,此前冀城守將趙昂將軍,已經不幸殞命。
我們順著守軍提供的線索沿路搜尋,如今已經順利尋回趙昂將軍的遺體,妥善安置在縣衙偏房之中。”
聽聞趙昂身死的訊息,趙雲原本平靜的眉眼微微低垂,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真切的憐憫與惋惜。
此前影衛潛入冀城探查情報之時,便已經詳細上報過趙昂守城的全部所作所為。
自西涼大軍兵臨城下開始,趙昂作為冀城本土守將,始終心繫城池與滿城百姓,全程親自登城督戰,不分晝夜堅守城牆,傾盡自身全部心力死守冀城。
為了守住這座城池可謂掏心掏肺,毫無保留。
趙雲本以為趙昂可以堅守到自己大軍入城馳援,保住性命,萬萬沒有想到,這位恪盡職守的守城良將,最後竟然落得一個身首異處、慘死沙場的悲涼下場。
起初趙雲並未多想,亂世沙場刀劍無眼,兩軍正面廝殺之中,武將戰死乃是常事,他下意識認定趙昂是在白日守城大戰裡,正面迎戰西涼士卒,於正常交戰之中被敵軍斬殺陣亡。
一念及此,趙雲心中已然做好打算,準備讓身旁文職吏員記下趙昂死守城池、以身殉國的功績。
後續戰事徹底平息之後,將此事完整啟稟主公劉度,為主公上奏請功,發放豐厚撫卹,善待趙昂留在城中的家眷,以此告慰這位忠良守將的在天之靈。
可趙雲這邊剛剛定下撫卹安排,下方站立的伍長察覺到趙雲誤會了死因,連忙再度開口,道出了更為殘酷的真相。
“將軍,根據東門殘存的一眾守城老兵親口指證,趙昂將軍並非戰死在敵軍刀下。
真正害死趙昂將軍的人,是冀城楊家族人楊浩,此人趁白日城頭戰事混亂,於後方臨陣倒戈,暗中偷襲趙昂將軍,從背後下手將其殘害致死。
城頭親眼目睹全過程的守軍足足有數十人之多,眾人證詞完全一致,此事確鑿無疑。”
“除此之外,我們後續循著蹤跡繼續搜查,在城牆腳下一處受損的民居之內,找到了趙昂將軍的夫人。
眼下趙夫人一直陷入昏迷,始終無法甦醒,軍醫已經第一時間前往診治,查驗過後給出診斷結果,趙昂夫人頭部遭受猛烈重創受損嚴重,已然神智失養。”
伍長話語之中的神智失養,放在現代便是徹底失憶的意思。
等到王異醒來之後,會徹底忘記自己的姓名、家世、夫君以及過往所有經歷,徹底淪為一個沒有過往記憶的陌生人,此生都無法記起自己的身份。
聽完伍長道出的全部真相,趙雲周身氣息瞬間變冷,心中所有疑惑徹底解開,此前在城樓之上生出的所有猜想全部得到印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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