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問題?!快!仔細說說!坐下說!”
吳良友立刻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彷彿被打了一針強心劑,剛才應對李副局長帶來的疲憊感和心理壓力瞬間被一掃而空,精神高度集中,眼裡閃爍著銳利和期待的光芒,像嗅到獵物氣息的獵豹。
他就知道,趙天磊那個傢伙,能在縣裡混得風生水起,把地產生意做得那麼大,屁股底下絕對不可能幹淨!就像茅坑邊的石頭,看著硬,裡面早就被滲透得又臭又爛。
只要下決心去查,肯花功夫深挖,就一定能抓住他的狐狸尾巴!之前被那些威脅照片搞得被動憋屈,現在反擊的機會終於來了!
方誌高也顧不上坐,直接把手裡那疊厚厚的檔案“啪”地一下攤在吳良友寬大的辦公桌上,紙張散開,覆蓋了小半張桌面。
他喘了口氣,用手指著上面的關鍵內容,語速飛快地開始彙報,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吳局!我按照您的指示,調動了所有能調動的人手,重點排查了之前參與城西地塊那一輪公開招標的所有公司,從工商註冊資訊到銀行流水,從股東背景到實際經營狀況,來了個地毯式篩查。結果您猜怎麼著?這一查,簡直挖出個驚天大瓜!”
他拿起最上面一份股權穿透圖,手指激動地戳著幾個被紅圈重點標出的名字:“我發現,參與投標的八家公司裡,看著都挺像模像樣,但竟然有三家的實際控制人,經過我們一層層股權穿透,剝開那些眼花繚亂的殼公司、交叉持股的迷霧之後,最終都指向了同一個人——就是趙天磊本人!這三家公司,名字起得都挺唬人,什麼‘宏圖置業’、‘廣廈建設’、‘鑫隆投資’,聽起來都是實力雄厚的大企業,但實際上,根本就是徹頭徹尾的空殼公司!是趙天磊精心炮製出來,專門用於圍標、陪標的工具!”
方誌高越說越激動,拿起旁邊幾份工商查詢記錄和實地核查照片:“您看,註冊地址是假的!有的寫的是某個高檔寫字樓,我們的人跑去一看,那層樓根本就是個皮包公司聚集地,前臺一問三不知;有的地址乾脆就是個居民樓車庫,人去樓空,灰塵積了老厚。登記的所謂員工,身份資訊也是從網上隨便找的,或者直接編造的假身份證號,根本對不上人。公司的註冊資本看起來很高,動輒幾千萬上億,但完全是認繳制,就是掛在賬面上好看,一分錢實繳資金都沒有!賬上常年只有幾千塊錢維持基本戶不凍結。它們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披著合法外衣,在趙天磊需要的時候,跳出來參與特定地塊的投標,幫他的主公司——鑫源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進行圍標、陪標,操縱招標結果!”
他緊接著拿起其中一份當時投標的報價單影印件,指著上面幾個異常扎眼的數字,聲音因為氣憤而提高:
“吳局您再仔細看,這三家空殼公司的報價,都異常地接近招標底價,而且都比市場上正常的、合理的工程報價低了一大截!低得離譜!這根本不符合商業邏輯,沒有哪家正經公司會做這種明顯虧本的買賣。這明顯是趙天磊在背後一手操縱,故意讓這些空殼公司報出超低價,一方面可以拉低整體報價水平,製造‘市場競爭激烈、價格透明’的假象;另一方面也能用超低價排擠掉其他那些真正想參與競爭、需要合理利潤的正規公司!”
方誌高用力敲著桌子,痛心疾首:
“這樣一來,其他有實力的公司要麼覺得無利可圖,算算賬直接放棄投標;要麼因為報價‘過高’而在評標環節被淘汰出局。最後,這個專案按照‘合理低價中標’的原則,就極有可能落到他控制的空殼公司手裡,或者經過一番‘合法’的操作,最終由他的鑫源公司以接近底價的價格接手!這要是不查,國家的土地收益得蒙受多大的損失?!這簡直就是赤裸裸的、有預謀的竊取國有資產!是把公開招標當成了他趙天磊的私人提款機!”
吳良友一邊快速瀏覽著檔案上的證據,一邊聽著方誌高的彙報,眼睛越來越亮,心中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轟然落地,甚至湧起一股揚眉吐氣、撥雲見日的快感!
之前還在為趙天磊寄來的那些齷齪威脅照片而被動、而憤怒、而有些束手束腳,現在,有了這些實打實的、涉及經濟犯罪的證據,攻守之勢瞬間易形!主動權,已經牢牢掌握在了自己手裡!
趙天磊想用幾張男女關係的照片來要挾他,讓他投鼠忌器?現在,他倒要看看,是誰先身敗名裂,是誰先進去吃牢飯!經濟犯罪,可比生活作風問題嚴重得多!
“還有更勁爆的!”
方誌高顯然彙報上了頭,又拿起另外幾份銀行流水明細和幾份可疑的合同影印件,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檔案上了,“而且,我們初步追查了一下這三家空殼公司近一年的資金流向,發現它們和鑫源公司的對公賬戶,以及趙天磊個人及其親屬控制的多個私人賬戶之間,存在著大量頻繁的、金額不等但累計巨大的、用途不清的資金往來!有幾十萬上百萬的大額轉賬,也有幾千幾萬的小額頻繁劃轉,時間點往往集中在專案投標前後和徵地補償款發放階段。”
他抽出一份標註了重點的流水單:“您看這一筆,在城西地塊中標公示後第三天,一家空殼公司賬戶收到鑫源公司轉賬200萬,用途寫的是‘諮詢服務費’,但兩家公司根本沒有任何實際業務往來合同。同一天,這家空殼公司又分幾筆,將其中180萬轉給了幾個個人賬戶,開戶人都是趙天磊的遠房親戚或者司機。這有很大嫌疑,是在配合鑫源公司,透過虛構諮詢專案、虛開發票等方式,套取政府的專案補貼款和徵地補償款,然後以各種名目洗白,流入個人腰包!”
方誌高又抽出幾份合同:“再看這幾份施工合同和材料採購合同,甲方是空殼公司,乙方是一些聽都沒聽過的小供應商,合同金額虛高得離譜,明顯高於市場價好幾倍,而且很多所謂的‘供應商’根本查無此公司,或者也是空殼。這很可能是在透過虛增成本、虛構交易的方式,套取專案資金!這裡面涉及的資金量,我們初步估算了一下,可能非常巨大,絕對夠得上刑事立案標準了!”
吳良友看著檔案上羅列的一條條清晰的證據鏈,從虛假註冊、圍標操縱,到資金異常往來、涉嫌虛開發票套取資金,邏輯嚴密,環環相扣。
他眼睛越來越亮,心中的激動難以言表。
這不僅僅是反擊趙天磊的武器,更是他肅清系統內蛀蟲、樹立權威的絕佳契機!
“幹得漂亮!志高,你這回是立了大功了!天大的功勞!”
吳良友用力拍了拍方誌高的肩膀,語氣裡充滿了由衷的讚賞和振奮,多日來的陰霾被這好訊息一掃而空,“你們調查組的同志們都辛苦了!這件事,要給你們記頭功!”
他立刻收斂笑容,神色變得嚴肅而果斷,開始部署下一步行動:
“但是,現在還不是慶功的時候!打蛇要打七寸,必須一擊致命,不能給他任何喘息和反撲的機會!”
吳良友手指點著桌上的檔案,語速加快:“第一,繼續深挖!不要停!集中所有能集中的力量,聘請專業的審計人員介入也可以,申請銀行配合也行,把這幾家空殼公司的所有歷史資金流向,從註冊開始到現在,每一筆進出的錢,都給我徹底查清楚!把資金鍊條完整地復原出來!把他們是怎麼註冊的,怎麼運作的,怎麼和鑫源公司、和趙天磊個人賬戶勾結的,所有細節,所有經手人,所有證據,都給我固定死!要形成一份鐵證如山、誰也翻不了的完整證據鏈!要經得起司法檢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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