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良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火氣,緩緩轉動防盜門的把手,故意拖慢了動作,想殺殺王二雄的銳氣。
門剛拉開一條縫,王二雄的笑容立馬又放大了幾分,腰微微弓著,活像只討食的哈巴狗:“吳局,實在不好意思啊,這麼晚還來打擾您和嫂子休息,實在是事情太急,我也是沒辦法。”
說著,他就側身想往屋裡擠,公文包都快碰到吳良友的胳膊了。
吳良友下意識地往門口一站,擋住了他的路,臉上掛著假笑,語氣卻帶著明顯的拒絕:“王所長,這麼晚了,工作上的事明天到辦公室說不行嗎?你看家裡亂糟糟的,也沒收拾,實在不方便招待。”
他故意往屋裡瞥了一眼,茶几上還堆著沒洗的碗,沙發上扔著幾件衣服,確實看著 “亂”。
王二雄卻跟沒聽出他的弦外之音似的,一隻腳已經搶先邁過了門檻,硬是把身體擠了進來小半:“吳局,您這話說的就見外了。都是為了工作,還講什麼方便不方便?再說了,這事兒真急,就差您這臨門一腳,耽誤一晚可能就出大岔子,到時候我可擔待不起。”
他邊說邊往屋裡瞟,眼神跟掃描器似的,飛快掃過茶几上的空碗,又落到電視櫃那個鎖著的抽屜上 —— 那抽屜裡藏著下午有人送來的信封,他心裡一本全書。
眼神閃了一下,又立馬恢復了那副諂媚的笑容,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吳良友見狀,知道這傢伙是鐵了心要進來,再攔著反而顯得自己心虛。
他沒辦法,只能往旁邊挪了挪,側身讓他進來,語氣帶著不耐煩:“行吧,就幾分鐘,我還有事要忙,別耽誤太久。”
“那是那是,絕對不耽誤您寶貴時間,我速戰速決。” 王二雄連忙點頭,跟在吳良友身後進了屋,還不忘反手輕輕帶上了門。
進了客廳,他先是故作隨意地環顧了一圈,目光在屋裡掃了個遍,像是在檢查什麼。
等看到站在一旁的王菊花時,他明顯愣了一下,大概沒料到王菊花沒躲,隨即又堆起笑容,客氣地打招呼:“嫂子也在啊,真是不好意思,打擾您休息了,早知道您在家,我就換個時間來了。”
王菊花沒給他好臉色,抱著胳膊站在原地,眼神冷冰冰的,直接開門見山:“王所長這麼晚跑過來,到底有什麼急事?別繞圈子,趕緊說。”
她才不吃王二雄這一套,虛情假意的,看著就煩。
王二雄搓了搓手,臉上露出一絲尷尬,眼神瞟了瞟吳良友,才開口:“嫂子別誤會,真不是私事,是工作上的事,跟吳局彙報一下滿含春賓館那塊地的事,這事兒最近愁得我頭都大了。”
吳良友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語氣沒什麼溫度:“坐吧,有話快說。”
他現在只想趕緊把這尊佛送走,晚上還得幫兒子看複習資料,哪有功夫跟他耗。
王二雄坐下後,沒急著開口,反而慢悠悠地從公文包裡掏出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動作慢悠悠的,明顯是在故意拖延時間,想觀察屋裡的情況。
吳良友耐著性子等了幾秒,見他還不進入正題,忍不住催道:“王所長,有話就直說,別磨磨蹭蹭的。我晚上還要備課 —— 我兒子明年高考,複習資料一大堆,等著我幫他看呢。”
這話是故意說的,就是想讓王二雄知難而退,趕緊滾蛋。
可王二雄像是沒聽出來,放下礦泉水瓶,從公文包裡掏出一沓厚厚的檔案,遞到吳良友面前:“吳局,您看,這是滿含春賓館土地性質變更的補充材料,我下午剛整理好的,加班加點弄出來的,想請您過過目,看看還有什麼需要修改的地方,我們回去馬上調整。”
吳良友拿起檔案翻了幾頁,越看眉頭皺得越緊,這材料簡直糙得不像話。
關鍵資料對不上,地塊座標寫錯了,連最基本的權屬證明附件都漏了,這要是交到黃縣長那裡,百分百被打回來,還得被上級批評辦事不力。
“王二雄,你這材料怎麼回事?” 吳良友把檔案扔回茶几上,聲音沉了下來,“這叫整理好的?關鍵資料都對不上,地塊座標也寫錯了,附件還漏了,這要是交上去,不得被打回來?你這是糊弄誰呢?”
王二雄臉上立刻露出為難的神色,搓著手,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吳局,我知道這材料做得粗糙,可實在沒辦法啊。我們所里人手不夠,年輕人又沒經驗,幹不了這精細活,我這幾天天天加班,實在抽不出時間再細改了。您經驗豐富,眼光毒,能不能幫我們把把關,指出來哪裡需要改?我們回去馬上調整,保證改得妥妥的。”
說著,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遞到吳良友面前,眼神里滿是 “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