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生”要動手的那個晚上，江源下了一場大雨。
雨從傍晚開始下，起初是淅淅瀝瀝的小雨，打在窗戶上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音，像是有人在輕輕敲門。
到了晚上八點多，變成了瓢潑大雨，嘩嘩地往下倒，像是老天爺要把整座城市都沖刷一遍。
雨水打在窗戶上，發出噼裡啪啦的響聲，像是在敲鼓。
雷聲隆隆，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推著巨大的石磨。
閃電時不時劃破夜空，把整個縣城照得雪白。
吳良友沒有回家，而是留在了辦公室。
他把門反鎖了，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連燈都沒開，只留了一盞檯燈，昏黃的燈光只夠照亮桌面。
桌上放著一杯濃茶和一把水果刀——那把刀是他從家裡帶來的，不鏽鋼的，刀刃很鋒利。
雖然知道對付不了“書生”，但握著它心裡踏實一些，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稻草。
手機放在桌上，螢幕亮著，隨時準備接聽。
他從下午六點就開始等。
按照紙條上的警告，“書生”今晚動手，但具體幾點、從哪個方向來、帶什麼工具，紙條上一個字都沒說。
他只能等。
等沈紅的電話，等馬鋒的電話，等余文國的電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像蝸牛在爬，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長了。
他盯著牆上的時鐘，看著秒針一格一格地跳動，心跳也跟著那個節奏一下一下地加速。
這種感覺讓他想起了小時候在老家等年三十的壓歲錢——明知道會來，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心裡像揣了二十五隻老鼠——百爪撓心。
七點，沒有訊息。
他給沈紅髮了一條簡訊詢問，沒有回覆。
他在辦公室裡來回走了幾十圈，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八點，沒有訊息。
他坐下來，點一根菸，抽了兩口又掐滅，再點一根，又掐滅。
菸灰缸裡堆滿了半截的菸蒂，像一座小小的墳塋。
九點，還是沒有訊息。
他坐不住了，站起來在辦公室裡來回走動，從窗戶走到門口，再從門口走回窗戶。
一步、兩步、三步——他數著步子，一共十八步。
走了幾十圈，又坐下來，再點一根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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