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東和鄭明遠的關係，劉敬用了五天時間就查清楚了。
報告放在吳良友桌上的時候，他剛跟張顯貴談完話。
張顯貴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頭髮花白，老花鏡滑到鼻尖上，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像一個被校長叫去談話的老教師。
他說話還是那樣慢條斯理，每個字都像是在舌尖上掂過分量才吐出來。
“吳廳，山水華庭的規劃調整，確實是我籤的字。當時太平市報了請示件上來，說那個地塊位置好，做基本農田可惜了，建議調成建設用地。我看了材料，覺得他們說得有道理——那塊地周邊都已經開發了，只剩中間這一片是農田，被樓房圍在中間，灌溉水渠都被切斷了，實際上也種不了地了。我就批了。”
張顯貴推了推老花鏡，鏡片後面的眼睛坦蕩蕩的，看不出任何心虛。
吳良友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張顯貴這套說辭他早就預料到了——把違規調整規劃包裝成“實事求是”，把破壞基本農田說成“順應發展需要”。
這套話術他在官場聽了二十年，耳朵都聽出繭子來了。
但他沒有揭穿。
現在還不到時候。
“張處長，那份規劃調整審批表，檔案室裡為什麼沒有了？”
吳良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聲音很平靜。
張顯貴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只是一瞬間。
他的眼角跳了跳，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搓了一下——這個小動作被吳良友捕捉到了。
“這個……我不清楚。可能是歸檔的時候弄丟了。檔案室的老孫年紀大了，工作有時候會出紕漏。”
吳良友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他讓張顯貴回去了。
看著張顯貴微駝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他打開了劉敬的報告。
報告裡寫得清清楚楚。
鄭明遠，五十四歲，省發改委副主任，分管固定資產投資和重大專案建設。
他跟周海東認識十多年了——早在周海東還在太平市開建材店的時候，鄭明遠就是太平市發改委的副主任。
周海東的第一個房地產專案“山水名苑”，就是在鄭明遠手上批的。
後來鄭明遠調到省發改委，周海東的生意也跟著做到了省城。
山水華庭專案立項的時候，按規定需要省發改委核准，簽字的人就是鄭明遠。
報告裡還夾著一張照片。
照片是在清風閣門口拍的——鄭明遠從茶樓裡走出來，周海東跟在後面，兩個人站在門口說了幾句話，然後一前一後分開走。
鄭明遠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一種官場老手特有的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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