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醫師說的,他己經按著藥方足足喝了半個月的藥。
起初,身體裡確實有一種微弱的暖意,像是枯木逢春般,體力隱隱有了回升的跡象,可那點短暫的好轉就像是迴光返照,不過數日,他的身體便以一種可怕的速度垮了下去。
體溫一點點流失,渾身像是浸在冰水裡,寒意在骨縫裡紮根蔓延,無論加上多少層厚厚的錦被,炭火盆燒得再旺都捂不熱那徹骨的冰冷。
這種寒意像是從心臟裡生出來的,順著血液流遍全身。
柚逾矩地伸手,雙手緊緊包裹住月彥冰涼的手,少年掌心的溫度溫熱柔軟,他拼命想把溫度渡過去,那點微薄的溫度轉瞬就被吞噬,終究是無濟於事。
柚急得眼眶發紅卻只能束手無策地看著月彥日漸衰敗的模樣。
月彥躺在床上,素色的寢衣鬆鬆垮垮地掛在單薄的身上,原本俊朗的面容褪去了所有血色,只剩一片死寂的蒼白,眼神空洞無光,像一潭沒有波瀾的死水。
毀天滅地的戾氣幾乎要抑制不住,他一次次接受診療,喝下苦澀的藥,可所有的努力都攔不住病情飛速惡化。
他真的,真的好想毀滅這一切。
果然是個庸醫吧,根本治不好他的病,只會利用他的信任和錢財一點點消磨他僅剩的生機。
滔天的恨意與絕望支配了他的身體,月彥艱難地撐著身子起身,動作僵硬,
守在床邊的柚連忙上前扶他,卻被猛地一把甩開。少年踉蹌著後退幾步,看著少爺決絕離開的背影不敢再上前。
月彥不會讓那個庸醫好過的,即便他即將踏入黃泉,也要拉著那個誤他性命的人一起陪葬。
心底的扭曲與瘋狂徹底吞噬了理智,散亂的墨色長髮垂落下來凌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他顧不上整理,每一步都走得艱難無比,雙腿發軟像是隨時會倒下,可眼底的狠戾卻支撐著他一步一步,緩緩走到了醫師的身後。
院中工匠遺落的短刀就放在石桌上,刀刃泛著冷冽的寒光,月彥抬手握住刀柄,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他沒有絲毫猶豫用盡全身力氣,將短刀從身後狠狠插進了那個低頭研究藥方的醫師的腦袋!
一聲沉悶的鈍響,男人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身體瞬間向前癱倒在地,像一灘爛泥,溫熱的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地面,順著縫隙蜿蜒流淌,腥甜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中。
他到死都還研究各種藥方,至死都不知道自己為何引來殺身之禍。
“去死吧,你這個庸醫!”
月彥喘著粗氣臉色蒼白如紙,他的面上沒有半分後悔,只有殺死醫師後淋漓盡致的暢快。
那是積壓己久的絕望與痛苦爆發後的宣洩。
死有餘辜的傢伙,根本不配活在世上。
府內起了軒然大波,下人們的驚呼聲、慌亂的腳步聲攪作一團,可不過半個時辰所有的動靜都被悄無聲息地壓了下去。
在這等級森嚴的世道里,貴族隨手殺死一個平民不過是碾死一隻螻蟻罷了,根本不會有人在意。
柚並不清楚方才究竟發生了什麼,月彥出門時不准他跟著。他只能焦急地等候,首到許久之後才看見他緩步歸來。
柚連忙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月彥,將衣服披在他單薄的肩上,一股比之前更甚的寒意撲面而來。
柚皺著眉,心頭的不安愈發強烈,他清晰地感覺到少爺好像有哪裡不太對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