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他能吃進去的東西就少,現在連果子也吃不了幾口,盯著無慘讓手下端來的東西,他看著然後發了一會兒呆,搖搖頭說自己不餓。
無慘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柚的臉色本就蒼白,現在變得越來越透明瞭,甚至能看見皮膚下面蜿蜒的青色血管,像一張細密的蛛網,他的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除了在無慘的指令下會進行一些動作,其餘時候他都像睡著了一般躺在床榻上。
無慘第一次感受到一種近乎無力的情緒。
他可以毀滅一切,可以掌控萬物的生死,但他不知道該怎樣讓一個鬼吃下東西,不知道怎麼讓他的眼睛重新亮起光來。
他甚至不確定柚還能撐多久。
虛弱的少年躺在他身邊,像瀕死的蝴蝶。
無慘伸出手,拂過柚的臉頰,從顴骨滑到下巴,那張臉消瘦了很多。
他閉上眼睛,再次聞到了他所熟悉的氣息,乾淨的,淺淺的味道。
這股氣息正在慢慢變淡,像一幅水彩畫被放在陽光下暴曬,顏色會一點點褪去,越來越淺。
無慘猛地睜開眼睛。
不行。
他將柚的臉捧起來,仔細看著這張睡夢中的面孔。蒼白,消瘦,安靜。嘴唇抿著,不知道在做什麼樣的夢。
夢裡有沒有他?
他將柚重新按回懷裡,力氣大的像是要將對方融入自己的骨血裡。柚的身體在他懷裡輕輕晃了晃,沒有醒來,只是無意識皺了皺眉。
他忽然想起在很久很久以前,柚會想盡一切辦法出現在他面前,討好他,因為他給予的一個眼神而高興的眉眼彎彎。那時候的他是滾燙的,像一團會動的火,在他的屋子裡走來走去,嘰嘰喳喳說著外面的事——哪裡的花又開了,特別好看,街上來了個賣糖人的,河邊一隻貓生了三隻小貓,每一隻的花色都不一樣……
柚的身上有很多無慘不能理解的東西。他的笑容,他的眼淚,他的慷慨,那些東西讓無慘覺得他是活的,是完整的。
現在柚存在的證明只剩下傷痕累累的身體,和一身的吻痕。
是空洞的,脆弱的,每天都在減少的。
無慘的手掌摩挲著柚的後背,一下又一下,像在安撫一個沉睡的嬰兒。
那動作溫柔的簡直不像鬼舞辻無慘,溫柔的力道和他臉上的表情形成一種扭曲的對比。
懷裡的少年依舊沒有醒來。
生命力在逐漸消退。
像一隻被關在透明盒子裡的蝴蝶,翅膀還在煽動,但速度越來越慢,幅度越來越小,也許下一秒就會徹底停止。
鬼舞辻無慘,這位自認為站在頂端的王者,正抱著瀕死的蝴蝶,用盡他所能想到的所有辦法,想要留住最後一縷殘存的溫暖。
更濃的血,更強的血,鬼王本源的血。
他親眼看著那些殷紅的液體順著柚的喉嚨滑下去,又親眼看著柚在片刻之後劇烈嘔吐出來,血色濺在素白的衣襟上,像冬日枝頭零落的紅梅。
柚抬起手背揩去唇角的血漬,手微微發著抖。那雙眼睛看向他的時候,沒有任何怨恨或委屈,只是安安靜靜地、帶著一種快要燃盡的溫柔,對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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