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赤紅色的眼睛在柚的身上停留了一瞬，目光從他的黃色帽子滑到他環著紫原敦脖子的手臂，隨即剋制地移開。
“這位是？”赤司問，語氣依然溫和有禮。
紫原敦感覺到懷裡的小孩身體僵硬了一瞬。他的掌心還貼在柚的後腰上。他低頭看了柚一眼，然後抬起頭，莫名地揚起了一點下巴，語氣裡帶著一種他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小小的得意。
“赤仔，這個是我的弟弟哦。”
那語氣不像是在介紹，更像是在宣告——看，這是我的。
赤司的眉梢微微動了動，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從容的表情。他朝柚微微頷首，體態端正，嘴角掛著得體的微笑，伸出手來，五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像他這個人一樣一絲不苟。
“你好，我叫赤司徵十郎。”
他的聲音放輕了一些，像是為了照顧一個怕生的孩子。但那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依然帶著一種天生的威儀，像是即使是一句自我介紹，也被他賦予了某種鄭重的儀式感。
那雙赤紅色的眼睛耐心地等待著，像是在等一隻膽小的兔子從洞裡探出頭來。
柚一點一點地探出了半張臉。
黃色的帽簷在他額頭上壓出淺淺的紅痕，帽頂那個小球晃了晃。他抬起眼睛，對上了那雙赤紅色的瞳孔。
他們的眼睛好像。
紫原敦的大手在他背上輕輕拍了拍，那力道不重，卻傳遞出一種“沒關係”的安全感。柚抿了抿嘴唇，手指在紫原敦的後頸處攥緊又鬆開，終於發出了聲音。
那聲音真的很小。小到如果不是赤司聽力夠好，幾乎要被超市的背景音樂蓋過去。像是一隻初生的貓崽，連叫聲都還沒學會，喉嚨裡只擠得出一點點氣音，軟綿綿的，顫巍巍的。
“你好，我、我叫紫原柚。”
伸出的手幾乎只碰到了一下手指，就像被電到一樣立刻縮了回去，整張臉重新埋進了紫原敦的肩窩裡。
帽子上的小球又晃了晃，孤零零地垂在那裡。
赤司看著那顆小球晃了兩下，難得地晃了神。他的視線隱晦地上下打量，泛著粉色的耳尖，攥著紫原敦衣領的手，那隻手小小的，皮膚冷白，像是冬天落在窗臺上的第一片薄雪。
赤司的眼底劃過一絲波動，快到連他自己都來不及辨認那是什麼，就消失在了他慣常的從容笑容裡。
“我弟弟比較害羞。”紫原敦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解釋一件顯而易見的事情，但赤司注意到他託著小孩的那隻手微微收緊了一點，一種下意識的保護姿勢。
赤司笑了笑，笑容禮貌而得體，既不顯得過分熱絡，也不會讓人覺得冷淡，恰到好處地維持著一個“朋友”應該有的距離感。
“很可愛的弟弟。”他說，語氣裡聽不出什麼多餘的情緒。
兩個人又寒暄了幾句，你來我往的幾句話，不鹹不淡，像是兩條平行線在某個點短暫地交匯了一下，然後各自往各自的軌道延伸。
分開的時候，赤司朝柚的方向微微點了點頭，算作告別。柚沒有抬頭，但他感覺到了那道目光，直到赤司的腳步聲漸漸遠了，才慢慢地放鬆了肩膀。
紫原敦推著購物車繼續往前走，感覺到懷裡的小孩不再那麼僵硬了，低頭問了一句：“柚仔不喜歡赤仔嗎？”
柚回想起剛才那雙赤紅色的眼睛，那個人說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很溫柔，但還是有點讓人害怕。還有那股氣勢，不是刻意散發出來的，更像是那個人本身就是這樣的人，站在他面前就自然而然地感覺到自己矮了一截，變成了一隻被盯上的無處可逃的小動物。
柚點了點頭。
紫原敦若有所思地“唔”了一聲，沒有追問，從貨架上又拿了兩盒巧克力棒扔進購物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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