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彎下腰，手指理了理小孩的衣領，“柚寶要乖乖聽幸子阿姨的話，好嗎？”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尾音卻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飯要好好吃，不能挑食，晚上睡覺不許踢被子……”
說著說著聲音就啞了下去，她趕緊別開臉，用指腹飛快地抹了一下眼角。夕陽落在她側臉上，把那一點溼潤照得亮晶晶的。
柚仰著頭看她，紅玉般的眼眸安安靜靜地映著母親的面容，認認真真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那樣乖巧的模樣讓女人的眼眶又紅了一圈。她咬著嘴唇重重地點頭，終於狠下心來轉身離開。
幸子阿姨彎下腰，手掌在他的頭頂輕輕揉了揉。
小孩被那隻溫暖的手掌引著走進客廳，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那扇關著的房門，那是紫原敦的房間，裡面安安靜靜的。
“敦今天有部活，要晚一點才回來。”幸子阿姨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盈盈地走過來，“你先在客廳玩一會兒，無聊的話有電視和畫冊。”
他坐在沙發上小口小口地喝牛奶，客廳裡的鐘滴滴答答地走著，電視開著，動畫片裡的角色在嘻嘻哈哈地鬧騰。
牛奶喝完了，他把杯子擱在茶几上。窗外的太陽一寸一寸往下滑，從金黃變成橘紅。
光影在地板上緩慢地爬行，小孩起初還坐著，後來犯困了，他便乾脆躺了下來，身體蜷縮著，膝蓋微微曲起，睡著了，手握成鬆鬆的拳頭放在臉頰旁邊，像小嬰兒一樣。
紫色的髮絲鋪散開來，有幾縷調皮地搭在眉眼上，隨著均勻的呼吸輕輕顫動。睫毛在臉頰上投下兩片安靜的扇形陰影，窗外的夕陽正好從落地窗斜斜地照進來，給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色光暈。
幸子阿姨從廚房探出頭看了一眼，輕輕“啊”了一聲，隨即放輕了手腳，拿了一條薄毯小心翼翼地給小孩蓋上，眼裡含著溫柔的笑意，然後把電視音量調低，廚房裡的動靜也刻意放輕了。
客廳就這樣安靜下來。
一直到天色從橙紅變成濃稠的緋紫，玄關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紫原敦推開門，整個人還帶著運動後的熱氣，他今天練球練得比平時久，肩膀還微微泛著酸，他叼著一根美味棒，目光經過客廳，嘴裡咔哧的咀嚼聲忽然卡住了。
夕陽像融化的焦糖，從落地窗外大片大片地潑進來，把整個客廳都浸泡在暖融融的橘金色裡。
那個小傢伙安安靜靜地躺在他的家裡，蓋著薄毯，睡得那樣毫無防備。
紫原敦深紫色的髮尾滴著水，最後消失在運動服的領口裡。裸露的小臂上覆著一層薄薄的汗，在逆光裡泛著水潤的光澤。
他的五官還未完全長開，卻已經顯露出少年特有的輪廓，眉骨高挺，鼻樑筆直，只是那雙向來慵懶散漫的紫色眼眸此刻微微睜大了些，瞳孔裡映著沙發上那團，像發現了肉骨頭的大狗狗。
紫原敦站在原地愣了幾秒，嘴裡的美味棒都忘了嚼。他把書包從肩上卸下來隨手擱在地上，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然後一步一步走過去，鞋子踩在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響。
等他蹲到沙發旁邊，才看清了小孩全部的睡顏，那張小臉上還帶著一點點未褪的紅暈，長長的睫毛根根分明，小小的嘴唇微微嘟著。
他就那樣蹲著看了很久，最後一點火燒雲在天際線上掙扎著亮了一下，然後熄滅了。
紫原敦的眼眸在漸暗的光線裡反而更亮了些，那抹紫色幽幽地，像兩盞安靜的小燈，專注地映著面前這個小小的、鼓著腮幫子睡覺的身影。
他終於伸出手，指尖懸在小孩臉頰上方猶豫了一瞬，然後把那縷滑到眉眼的碎髮撥開，指腹蹭過小孩溫熱的額頭，然後沙發上的小傢伙動了動。
像有了心靈感應一樣，“唔……”，小孩的睫毛開始顫動，然後緩慢地掀開，露出一雙紅玉髓般的眼眸，顏色濃烈又純淨，幾乎要流淌出光來。
剛醒來的視線有些渙散，像蒙了一層薄霧，瞳仁裡懵懵懂懂地映出紫原敦放大的臉，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然後亮晶晶的欣喜從眼底升起來，像是冰面下忽然湧出春泉。
“哥哥……”聲音軟糯得含含糊糊，小到幾乎聽不見。
紫原敦挑了挑眉，小孩猛地彈起來，整個人撲進他懷裡。小小的手臂緊緊圈住他的脖子，溫熱的臉頰貼著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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