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數量最為龐大的，卻是那些在漫長繁衍中，血脈逐漸稀釋淡化的底層人族。
他們散落在鳳棲山外圍的窮山惡水、叢林、山澗、荒野之中，如同野草般自生自滅。
洪荒於他們而言，並非洞天福地，而是危機四伏、一步一劫的煉獄。
一株看似無害的妖花可能突然散發致幻毒氣，讓整個聚集點陷入瘋狂自殘。
一叢堅韌的嗜血藤蔓可能瞬間暴起，將路過的精壯男子勒斃吞噬，只留一地枯骨。
偶爾竄出的低階妖獸，對他們而言便是無法抗拒的天災，動輒部落覆滅。
他們如同野獸般穴居野處，依靠最原始的本能掙扎求存，眼神中大多充滿了麻木與恐懼。
壽命雖因身處洪荒，靈氣環境遠比後世凡人漫長，但死亡如影隨形，天折者十之五六。
他們懵懂無知，甚至不懂系統修行，只是本能地吞吐靈氣，強壯些許體魄。
陸珺與伏羲立於雲端，俯瞰著這片大地。
伏羲眼中所見，是生靈自然的強弱演化，是洪荒再平常不過的物競天擇景象。
在他看來，人族能在這殘酷洪荒繁衍至此，且有強者庇佑，未遭大劫，已屬不易，甚至是沾了女媧聖人的光。
但陸珺的心卻漸漸沉了下去，一股冰涼之意從脊椎升起。
他看到的是文明的火花尚未點燃的矇昧，是一種令人窒息的血腥“自然選擇”。
是一種近乎絕望的生存競賽，內部等級森嚴，與野獸群落無異！
因為女媧乃妖族媧皇，所以此時的人族也被周遭乃至自我認知當成了妖族的一支！
人族學習著妖族的弱肉強食法則，內部同樣強者為尊，弱者匍匐，貢獻一切以求庇護。
甚至在某些方面因為缺乏血脈力量而顯得更為赤裸和殘酷。
妖族文字記載的多是神通法術、弱肉強食之道，而非仁愛、協作、傳承與創造。
他所熟悉的那些關於“人”的核心概念：倫理、道德、文明、薪火相傳、人定勝天……在此處杳無蹤跡。
只有最純粹的等級、野性、繁衍、捕獵、爭鬥……這與禽獸何異？
錯了……
都錯了……
陸珺在心中默唸，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荒謬和悲涼。
這不是他理解中的‘人’道，這幾乎是另一個版本的、且是底層更為悲慘的‘妖’道！
緊接著，他無奈的笑了笑，露出一絲苦澀。
哎，也不算是全錯了吧，如今這一切，其實也跟自己有莫大關係。
如果不是自己穿越而來，改變了金烏一族十大太子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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