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之海棠血淚》第321章 夜歸(1)

作者:鋰鹽黎深·4個月前

正月初六,凌晨五點。

西安城外三十里,祖庵鎮盧家村還沉在一年中最深的夜色裡。臘月底下過的那場雪沒化乾淨,薄薄一層覆在田埂和屋脊上,被凌晨的寒氣凍得發白。官道從戶縣伸過來,穿過打穀場,又隱沒在村後的楊樹林裡。天邊沒有月亮,星星也稀,只有村口老槐樹的枯枝戳在青灰色的天幕上,像一道道裂痕。

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沒有點燈,順著土路緩緩滑進村口。發動機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動什麼似的。司機老甄把著方向盤,身子前傾,眼睛盯著前面黑黢黢的村落。後座坐著盧潤東,裹著灰布棉袍,圍著圍巾,臉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他把車窗搖下一道縫,冷風灌進來,帶著凍土和柴草灰的氣息。

車停在老槐樹底下。熄了火,四下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盧潤東推開車門,腳踩在凍硬的土路上,咔嚓輕響。他站在車邊沒動,朝村裡望去。

自家院子在村子中段,土牆青瓦,院門緊閉。正屋的窗戶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偏房的窗戶也黑著。整個村子都在睡著,連狗都不叫。

他輕輕關上車門,往村裡走。

村道坑坑窪窪,前幾天的雪踩實了,滑溜溜的。他繞開路上的碎瓦和凍硬的牲口糞,貼著牆根走。有幾家門框上貼著春聯,月光下能看見“福”字的紅紙黑墨。走到自家院牆外,他停下來。

院門關著,門縫裡透不出光。他聽見自己的呼吸聲,還有心跳。

他抬手想敲門,手指碰到冰涼的木門,又縮回來。

司機老甄跟上來,壓低聲音問:“首長,要不喊人開門?”

盧潤東轉過身,眉頭皺著:“夜深,若薇懷著身子,別吵醒,我自己來。”

說著便從棉袍口袋裡摸出一把銅鑰匙:“走的時候帶了。”

他剛要把鑰匙插進鎖孔,院門忽然從裡頭拉開一道縫。一張臉探出來,是郝老歪。他披著件破棉襖,揉著眼睛,看清是盧潤東,咧嘴笑了,露出幾顆黃牙:

“少爺回來了?我聽著外頭有動靜,就出來看看。”

盧潤東跨進門檻,郝老歪把門掩上,轉身回家。

院子裡比外頭還靜。青磚小路從門口通到正屋臺階,路兩旁的菜地凍得硬邦邦的。雞窩裡的母雞擠在一塊兒睡覺,沒動靜。偏房的窗戶黑著。

盧潤東朝正屋走,腳步放得極輕。

父母這邊的正屋三間青磚瓦房,中間堂屋,兩邊臥室。西邊那間掛著布簾,是母親為了照顧懷孕的若薇和兩歲的景澄住的。

他站在門口,側耳聽。

靜。

連翻身的聲音都沒有。

他輕輕推開房門,門軸沒響。藉著清晨的暗淡光線,他摸到床邊,蹲下來。床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若薇睡得很沉。他伸手摸了摸被子,蓋得好好的。他又往裡頭摸,摸到一個小腦袋,景澄也睡著,呼吸輕輕的。

盧潤東俯下身,嘴唇在若薇的額頭上貼了一下,涼的。他又湊到景澄那邊,在孩子臉上親了一下,孩子沒醒。

他剛要起身,聽見身後有動靜。

盧母披著棉襖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盞油燈,火苗一竄一竄的。她頭髮花白,臉上皺紋深深的,看見兒子蹲在床邊,眼眶紅了。

“娘。”盧潤東站起來,走過去。

盧母把燈舉高,照著他的臉:“餓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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