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之海棠血淚》第5章 9月18日夜(2)

作者:鋰鹽黎深·4個月前

沒人知道,這份平靜之下,是兩顆如擂鼓般劇烈跳動的心,是對即將到來的血雨腥風的無聲預演。

張學良清楚,閻揆要也清楚,唯有吃飽睡足,養精蓄銳,才能在黎明之後,直面所有風雨,扛下所有責難,應對所有變局。

亂世之中,身為掌舵者,哪怕心底翻湧萬千巨浪,表面也要雲淡風輕,這份定力,是絕境中唯一的底氣。

飯菜很快用畢,侍從悄然收走碗碟,屋內重歸安靜。

張學良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神色淡然,彷彿下一秒就能安然入睡。

閻揆要端坐一旁,閉目凝神,周身氣息沉穩,靜靜等待著深夜的指令。

窗外的火光愈發明亮,混亂聲愈發刺耳,可這座公館內,依舊一片靜謐,彷彿一座孤島,隔絕了外界的戰火紛飛,只待黎明破曉,開啟新的博弈。

夜色漸深,已至子時,奉天城的喧囂絲毫未減,反而愈發濃烈。

遠處北大營方向槍炮聲震天,火光映紅了半邊夜空,濃煙滾滾升騰,街巷裡的哭喊聲、奔跑聲、日軍的叫囂聲,交織成一片絕望的交響曲,整座城池都在戰火中顫抖。

張學良公館會客廳內,侍從早已退去,只剩下張學良與閻揆要兩人。

琉璃吊燈的光焰被夜風拂動,輕輕搖曳,在牆上投下晃動的斑駁影子,忽明忽暗,平添了幾分壓抑。桌上重新換上清茶,熱氣嫋嫋,茶香清淡,卻驅散不開屋內凝重的氛圍。

張學良靠在紅木椅背上,上身微微後仰,指尖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桌面,“篤、篤、篤”,聲響輕緩,卻在寂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

他目光望向窗外,望著那片被火光染紅的夜空,眼神複雜難辨,有疲憊,有無奈,有隱忍,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他在權衡,在計算,在痛苦掙扎。

外界所有人都覺得他手握東北軍政大權,風光無限,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肩上扛著的重擔,壓得他幾乎窒息。

南京方面的威逼利誘,老部下的指摘非議,國內輿論的滔天罵名,還有東北故土的淪陷之痛,樁樁件件,都像利刃般剜著他的心。

他想守,卻無一兵一卒;想戰,可這場戰事依然與他無關,只能揹負罵名,扮演好自己的角色,這份身不由己的苦楚,無人能共情。

閻揆要端坐於對面,身姿依舊筆挺,目光始終追隨著張學良敲擊桌面的手指,沒有絲毫催促,沒有半分多言。

他懂張學良的掙扎,懂他的無奈,懂他的身不由己,也懂他心底的家國大義。

此刻無需言語安慰,只需靜靜陪伴,等待張學良自己想通,等待深夜指令的下達。兩人之間的默契,早已無需言語,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便能讀懂彼此心底的全部想法。

子時一刻,閻揆要猛地睜開雙眼,目光銳利如鷹,周身氣息瞬間變得凌厲。他一骨碌站起身,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沓,快步走到張學良面前,微微躬身,語氣沉穩篤定,帶著軍人的果決:“漢卿,起來準備、準備!過了遼河,你直奔赤峰,沿途早已安排好人接應,一路暢通,無需擔心。我該去兵營,做最後的部署了。”

張學良緩緩睜開眼,眼底的複雜褪去,只剩平靜,他輕輕點頭,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有感謝,有囑託,有擔憂,可最終都化作一聲輕嘆,沒能說出口。

他知道,此刻多說無益,軍令如山,戰事在即,閻揆要必須趕赴前線,統籌戰局,而他,也要踏上自己的征程,扛下屬於自己的使命。

閻揆要看著他的模樣,眼神溫和了幾分,卻沒有過多停留,轉身便向門口走去。

軍裝下襬劃過地面,步履堅定,每一步都沉穩有力,帶著奔赴戰場的決絕。就在他伸手握住門把手,即將推門而出的瞬間,腳步頓住,猛地回頭。

兩人的目光再次相遇,隔著數米距離,在搖曳的燈火中交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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