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大地的秋風剛吹散晨霧,阜新上空的雲層卻被突如其來的引擎轟鳴徹底撕碎。
三架日軍九六式艦載戰鬥機拖著黑灰色的尾煙,如同餓極了的禿鷲,死死咬住我方兩架霍克三戰鬥機,機炮掃射的火鏈在半空交織,金屬撕裂的脆響、炮彈爆炸的灼熱氣浪,順著高空往下壓,連地面的戰壕都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窒息感。
這不是普通的空中摩擦,是日軍為解救阜新包圍圈裡被困的兩個旅團,孤注一擲發動的空中支援戰。日軍航空兵此番出動的,全是關東軍飛行集團的精銳,飛行員都是歷經侵華多場戰役的老手,戰術刁鑽、下手狠辣,哪怕機身中彈冒煙,依舊咬著目標不肯鬆口,瘋魔般的纏鬥架勢,遠比以往遭遇的日軍飛行員更偏執、更不要命。
地面陣地,許世友蹲在前沿戰壕的觀測口,手裡的望遠鏡死死盯著半空的廝殺,指節因為用力攥握而泛白。他身旁的參謀急得額頭冒汗,不停彙報著空中戰況:“首長,我方戰機寡不敵眾,已經有一架被擊中尾翼,正在迫降!鬼子的飛行員比咱們的更狠辣,更老到刁鑽。”
許世友沒應聲,佈滿血絲的眼睛掃過對面日軍的防禦陣地。此刻的日軍,果然如他預料的一般,全數被上空的空戰吸引了注意力。
戰壕裡的鬼子兵紛紛探出頭,舉著步槍朝天空吶喊助威,原本嚴密的防禦火力點出現了致命空隙,重機槍手離開了射位,炮兵也停下了填裝動作,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空戰戰場,滿心以為空中援軍能打破僵局,徹底放鬆了對地面的戒備。
這些日軍步兵,平時防守滴水不漏,戰壕構築、火力配合、警戒佈防全是教科書級別,哪怕被圍困多日,依舊保持著極強的紀律性,若不是空戰分散了他們全部心神,根本找不到這樣絕佳的進攻時機。
“機會來了!”許世友猛地放下望遠鏡,喉嚨裡爆出一聲震得戰壕嗡嗡作響的怒吼,大手狠狠劈下,“傳我命令!所有炮兵營,齊射三分鐘!覆蓋鬼子前沿所有陣地、火力點、戰壕!三分鐘後,步兵全線衝鋒!”
命令瞬間透過傳令兵、電話傳遍後方炮兵陣地,下一秒,沉寂已久的炮群同時怒吼。
數十門山炮、野炮噴出火舌,炮彈帶著尖銳的呼嘯聲,劃破低空,如同漫天暴雨砸向日軍陣地。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接連炸開,泥土、碎石、日軍的槍械殘片被掀上半空,濃煙滾滾遮蔽了視線,原本堅固的日軍戰壕瞬間被炮火犁了一遍。
日軍反應不可謂不快,被炮火突襲的瞬間,那些瘋狂的鬼子兵立刻放棄觀望天空,連滾帶爬撲回火力點,試圖組織反擊。
但許世友算準了時間,這波炮擊精準卡在他們分心的空檔,密集的炮火壓制得他們根本抬不起頭,躲在防炮洞裡的鬼子兵捂著耳朵,聽著外面天崩地裂的巨響,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慌亂。
三分鐘一到,炮火驟然延伸,衝鋒號刺破硝煙,響徹整個戰場。
“衝啊!殺鬼子!”
數以千計的中國士兵如同決堤的潮水,躍出戰壕,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朝著日軍陣地猛撲過去。
沒有絲毫拖泥帶水,每一個士兵都紅著眼,腳下踩著被炸得鬆軟的泥土,迎著殘留的炮火餘威,不顧一切往前衝。
這是地面與空中的極致聯動,日軍被空戰牽制了心神,又被地面炮火打了個措手不及,徹底陷入顧此失彼的絕境。
空中還在殊死纏鬥,地面已經打響了生死衝鋒,日軍指揮部亂作一團,指揮官一邊嘶吼著指揮航空兵死守,一邊下令地面部隊反擊,兩頭兼顧,兩頭皆空,被動到了極致。
而此時,左翼陣地的獨七旅指揮所裡,左三明正對著電話聽筒憋了一肚子滔天怒火。
就在一刻鐘前,閻揆要的命令傳到他這裡,讓他原地固守,不得擅自出擊,眼睜睜看著側翼的友鄰部隊與日軍交火,這對於天生猛將的左三明來說,比捱了刀子還難受。
左三明身材魁梧得像一座鐵塔,滿臉橫肉,腮幫子繃得緊緊的,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手裡的粗製步槍被他攥得咯吱作響。
他是西北軍出身,一身蠻力,性子剛烈,最見不得縮在戰壕裡看著弟兄們拼命,剛才聽著炮火聲、衝鋒聲,他已經把桌角拍碎了半邊,嘴裡不停罵著:“閻參謀長這是搞什麼名堂!老子的獨七旅又不是吃乾飯的,憑什麼不讓上!”
他身旁的警衛員大氣都不敢喘,知道這位旅長的脾氣,發起火來能徒手劈碎磚頭,此刻正處於怒火臨界點,誰碰誰倒黴。
可就在這時,一名偵察兵連滾帶爬衝進指揮所,臉色漲得通紅,大聲彙報:“旅長!好訊息,壞訊息!壞訊息是鬼子從奉天抽調的兩個精銳大隊,繞到咱們側翼了,想偷襲包抄咱們;好訊息是,他們正好撞進咱們的防區!”
這句話如同火星掉進油桶,左三明眼底的憋屈瞬間化為極致的戰意,那雙銅鈴大的眼睛裡冒出駭人的紅光,原本憋悶的臉色瞬間舒展開,反而咧嘴大笑起來,笑聲粗獷又兇狠,震得指揮所裡的水杯都在晃動:“好啊!太好了!老子正愁沒地方撒這股火,這群小鬼子居然自己送上門來了!真是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獄無門闖進來!”
他一把抓過桌上的電話,語速快得像打雷,對著炮兵營吼道:“炮兵營!立刻瞄準側翼鬼子援軍的行進路線,給我狠狠炸!炸得他們寸步難行!炸完之後,我親自帶31團衝上去,把這群狗孃養的全剁了!”
掛了電話,左三明抓起靠在牆邊的大刀,這把大刀是他的貼身武器,刀身寬厚,刀刃磨得鋥亮,刀柄纏著粗布,上面還沾著以往殺敵的血漬。他大步衝出指揮所,根本不等參謀勸阻,衝在31團隊伍的最前面,扯開喉嚨怒吼:“呂正操,你帶著31團的弟兄們!跟我上!把奉天來的鬼子全殺光,給咱們死在奉天城裡的父老鄉親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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