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運部隊的詳細報告在事發後第二天凌晨送達昆明。
張熊大親自譯的電文,譯完之後在機要室裡坐了很久,然後把譯好的電報紙放在盧潤東桌上。報告是押運部隊的指揮官親手寫的,字跡潦草但條理清晰,每一段都像是用刺刀刻在紙上。
兩列車皮在雲貴川交界的山區被截,時間選在凌晨,押運兵力約一個加強連的守軍被無聲無息地繳了械。
沒有開槍,沒有傷亡,哨兵被從背後捂住嘴拖進了路邊的灌木叢,換崗計程車兵發現異常時,押運部隊已經被控制住了。
劫匪人數約八百到一千人,訓練有素,行動迅速,對鐵路沿線巡邏時間表、換崗節點了如指掌。
他們沒有破壞鐵路,沒有炸燬車頭,沒有傷害隨行人員——被控制的押運士兵被捆在路邊的樹林裡,嘴裡塞了布條,身上蓋著從車皮裡翻出來的帆布,以防被夜間低溫凍傷。
這種手法專業得讓人不寒而慄——不是殺人越貨的流寇,是訓練有素的正規軍。
幾十門重炮被卸下來運走了,部分兩棲裝甲車被開走,剩下的全是輕武器和子彈炮彈,動都沒動。
重炮和兩棲裝甲車是盧潤東入緬作戰的核心裝備。
重炮是攻堅用的——曼德勒和內比都的日軍永固工事,沒有重炮硬啃,傷亡會是天文數字。
兩棲裝甲車是機動的命根子——伊洛瓦底江三角洲水網密佈,雨季時大片區域變成沼澤,普通裝甲車陷進去就出不來,兩棲裝甲車是唯一能在那種地形上快速機動的重灌備。
現在這批裝備丟了。不是被炸燬,不是被焚燬,是被人有計劃地搬走了。
這意味著劫匪不是來破壞的——是來“接手”的。他們知道這批裝備值多少錢,也知道這批裝備落在誰手裡能發揮最大的作用。
盧潤東把報告放在桌上。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五華山上的晨霧正在緩緩散去。
他沒有發火,沒有拍桌子,只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對張熊大說了一句話:“把龍主席、王主席、白將軍、劉司令請來。”
四個人再次圍坐在長桌旁,桌上攤著押運部隊的詳細報告。
沒有人說話。龍雲拿著報告看了很久,手指在“沒有傷亡”和“訓練有素”幾個字上反覆摩挲著,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憤怒,又從憤怒變成一種陰沉沉的憂慮。
他的目光在王家烈、白崇禧、劉湘三人臉上緩緩掃過,最後落在了王家烈身上。
“事發地段在雲貴川交界,那一帶的主力駐軍是黔軍。”龍雲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用錘子敲在鐵板上,“王主席,你說句話。”
王家烈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節奏不快不慢,像是在數秒。
他抬起頭看著龍雲,聲音沙啞:“我昨天就說了,黔軍雖然窮,但不會做這種下三濫的事。龍主席如果不信,可以讓調查組進駐黔軍各駐地核查,我王家烈敞開大門歡迎。”
他頓了頓,把目光轉向白崇禧,“事發地離桂省最遠,但不代表桂軍沒有機動能力。桂軍的主力確實在桂中駐防,但桂西方向有沒有派出過部隊?我的人需要確認這一點。”
白崇禧沒有說話,只是把手裡的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看著王家烈,半晌才開口:“桂軍最近的駐防地離事發地段有幾百公里。如果桂軍要在那條線上動手,需要提前好幾天調動部隊,穿越滇黔兩省的地界。這麼大的動靜,龍主席和王主席會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