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兼次郎跟在他後面,同樣狼狽不堪。
他是第二十師團師團長,軍帽早就丟了,頭髮亂糟糟的,沾滿了泥土和灰塵,像一團雜草,臉上有灰有汗,還有幾點暗紅色的漬痕——那不是他的血,是早上抬傷員時,傷員身上的血濺到他臉上的,他一直沒來得及擦,此刻已經凝固發黑。
他的左手被彈片劃傷,傷口很深,用布條纏著,卻依舊在流血,他只能用右手緊緊按住傷口,臉色蒼白,腳步踉蹌,每走一步,都要晃一下,彷彿下一秒就要摔倒。
兩人相互攙扶著,一步步走進第二師團司令部的院子。
院子裡的參謀和衛兵看到他們這副模樣,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卻沒有人敢說話,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低著頭。
多門二郎和西義一郎,已經在正房裡等他們了,看到他們走進來,兩人的目光都落在他們身上,眼神複雜。
上月良夫和室兼次郎,用盡全身力氣,挺直了腰板,“啪”地一聲立正敬禮,沙啞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顫抖:“多門師團長。西義師團長。”
西義一郎看著他們,目光像刀子一樣,在他們身上掃來掃去,看了很久,久到上月良夫和室兼次郎的腿都開始發抖,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混著血漬,滴在地上。
“上月君、室謙軍,你們兩位遲到了。”西義一郎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沉重,像重錘一樣,砸在上月良夫和室兼次郎的心上,“兩天時間,足夠遼西的兩個旅團,被中國軍隊徹底消滅。”
“是。”上月良夫低下頭,聲音沙啞,語氣裡帶著幾分愧疚和無奈。
“我們在鴨綠江遭到中國軍隊的阻擊,他們依託江防工事,頑強抵抗,我們發起了三次進攻,都被打了回去,損失了三千多人,不少士兵被江水沖走,連屍體都找不到。渡江後,又遭到他們的襲擾,部隊疲憊不堪,只能放慢行軍速度,所以遲到了。”
“三千多人。”西義一郎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語氣裡帶著幾分怒火,還有一絲嘲諷,“你們一個師團,滿編才三萬多人,損失三千多,整整十分之一沒了。上月君,室兼君,你們就是這樣指揮部隊的?”
上月良夫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他何嘗不想打贏?
可中國軍隊的難纏,遠超他們的想象,那些士兵,個個悍不畏死。
這樣的勇氣,讓他們感到恐懼。
室兼次郎也沒有說話,臉上滿是愧疚。
他知道,這次遲到,他們難辭其咎,無論西義一郎怎麼斥責,他們都只能承受。
西義一郎轉過身,走到桌前,目光落在地圖上,語氣冰冷:“都過來。我們談談,後續的進攻計劃。”
多門二郎、上月良夫、室兼次郎,緩緩走到桌前,低著頭,目光落在地圖上。
空氣中瀰漫著壓抑的氣息,沒有人說話,只有窗外的風聲,還有遠處隱約的槍炮聲,顯得格外刺耳。
“現在的情況,比我們想象的還要糟糕。”西義一郎的手指,重重地按在地圖上,語氣冰冷而沉重。
他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又說道:“遼西戰場,第二師團的兩個旅團,天野六郎和長谷部照吾的部隊,被中國軍隊死死圍在這片區域,已經七天了。這七天裡,他們發起了八次突圍,每一次突圍,都是一場血肉橫飛的廝殺,可每一次,都被中國軍隊硬生生打了回去。”
他的手指,在被包圍的紅色小旗上輕輕摩挲著,語氣裡帶著幾分凝重:“我收到天野六郎電報的時候,他們的糧食快沒了。最難熬的時候,士兵們每天只能分到一口野菜粥;彈藥更是所剩無幾,很多士兵的步槍裡,只剩下一兩發子彈,拼到最後,只能揮舞著刺刀,與中國軍隊展開白刃戰,不少士兵連刺刀都捲了刃,就用拳頭、用牙齒,死死抱住敵人,直到同歸於盡。昨天,他們又發起了一次突圍,傷亡慘重,天野六郎的左臂被炮彈炸傷,長谷部照吾的副官,當場戰死,可他們依舊沒有突破中國軍隊的防線,只能退守陣地,苦苦支撐。”
說到這裡,西義一郎的手指,緩緩移動到鴨綠江方向,語氣依舊冰冷:“鴨綠江方向,有一股中國軍隊。他們依託江防工事,頑強阻擊了第19、20師團三天。”
“還有蓋州方向。”他的手指,又移動到蓋州的位置,語氣裡帶著幾分怒火,“中國軍隊的另一部分,在這裡設下了埋伏,他們炸燬了鐵路,掀翻了我們的軍列,把我們第八師團的先頭部隊,死死拖在了這裡,遲滯了我們整整兩天。那些中國士兵,躲在山林裡、草叢中,冷槍不斷,我們計程車兵,一個個倒下,卻找不到敵人的蹤跡,只能被動挨打,不少士兵被地雷炸斷了腿,被冷槍擊中了要害,痛苦地死去,現場慘不忍睹。”
西義一郎直起身,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語氣變得更加凝重:“更可怕的是,遼西戰場外圍,我們不知道還有多少這樣的中國部隊?”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也就是說,我們面前的,可能不只是一支潰敗的東北軍殘部,更有可能是一個完整的、有組織的、有準備的敵軍集團。根據情報顯示,他們有步兵、有炮兵、有少量的老舊空軍,其他的兵種情況未知。根據情報測算,我們的對手的總兵力可能不會低於十萬人。他們計程車兵,作戰勇猛,而且熟悉地形,依託有利地勢,層層設防,步步為營,我們想要突破他們的防線,救出被圍的部隊,有一定的難度。”
多門二郎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雙手緊緊攥著拳頭,指節發白,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他早就知道中國軍隊的實力不弱,卻沒想到,對方竟然有這麼強的部署,這麼周密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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