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七日,遼西走廊。
深秋的風從蒙古高原吹來,帶著刺骨的涼意,卷著枯黃的草屑和細碎的沙土,掠過一望無際的平原。
天空是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像一塊巨大的鉛板扣在大地上。遠處的山巒輪廓模糊,近處的樹木光禿禿的,枝丫在風中瑟瑟發抖。
這片土地是黑褐色的,肥沃得能攥出油來。
可此刻,這裡沒有莊稼,沒有炊煙,只有縱橫交錯的戰壕、密密麻麻的鐵絲網、成片成片的雷區,和空氣中那股揮之不去的、鐵鏽與泥土混合的氣味。
第三集團軍的將士們已經在陣地上待了整整七天。
七天裡,他們挖了三十多公里的戰壕,修了上百個火力點,埋了數千顆地雷,構築了三道防線。
每一道防線都有完整的交通壕、防炮洞、彈藥存放點和傷員收容所。戰壕挖得很深,一個人站在裡面只露出半個腦袋。
戰壕壁用木板和樹枝加固,防止坍塌;每隔三十米就有一個防炮洞,頂部覆蓋三層圓木和兩米厚的泥土,可以抵禦150毫米炮彈的直接命中。
但再堅固的工事,也擋不住戰士們心中的不安。
“聽說鬼子來了四個師團,九萬多人。”
“怕什麼,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說得輕巧,鬼子的炮厲害,一炸一片,躲都沒處躲。”
“躲什麼躲?老子就沒打算活著回去。”
類似的對話,在戰壕的各個角落裡重複著。有人擦拭步槍,有人寫信,有人打盹,有人發呆。
老兵們看起來很平靜,該吃吃該睡睡,彷彿明天要來的不是鬼子的精銳師團,而是一場普通的演習。
新兵們就不一樣了,他們大多十七八歲,有的才十五六歲,臉上還帶著稚氣,眼睛裡藏著恐懼。
他們緊緊握著槍,不停地檢查彈藥,一遍又一遍地問老兵:“班長,鬼子真的會來嗎?”“班長,我能打死鬼子嗎?”“班長,我會死嗎?”
老兵們總是拍著他們的肩膀,用沙啞的聲音說:“怕啥?跟著我打,死不了。”
但老兵們心裡也沒底。
他們打過很多仗,見過很多死人,但像這次這麼大的陣仗,還是頭一回。
四個師團的鬼子,上百門炮,幾十多輛坦克,還有飛機助戰。
而他們手裡的武器,大多是老式的步槍,機槍不夠用,炮彈也不夠用,反坦克武器更是少得可憐。
唯一能依仗的,就是這身骨頭,和腳下的這片土地。
第三集團軍指揮部設在第二道防線後方的一處地下掩蔽部裡。
從外面看,這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土包,周圍散落著幾棵被炮彈削去樹冠的老榆樹,枯枝在風中吱呀作響。
土包上覆蓋著偽裝網,網眼間插滿了枯草和樹枝,從遠處看跟周圍的荒地沒什麼區別。但走進裡面,就會發現這是一個相當堅固的工事。
頂部覆蓋著三層圓木、兩層鋼板和兩米厚的泥土,足以抵禦150毫米重炮的直接命中;四周的牆壁用鋼筋混凝土澆築,厚達半米;內部有獨立的通風系統和排水系統,儲備了足夠半個月用的糧食、飲水和彈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