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萬六千人的隊伍過了于都河,輕裝西進。
行軍速度從每天不到三十里驟然提高到五十里以上。
身後河灘上的灰燼還在冒著細煙。
十一月,湘江。
蔣介石在他的前敵指揮所裡對著地圖畫了一個口袋——湘軍堵在對岸,桂軍封住側翼,中央軍從背後壓上來。
總計三十多萬兵力,等著紅軍帶著罈罈罐罐往口袋裡鑽。
他的判斷在紙面上是成立的:一支拖帶著兵工廠零件、X光機和銀元箱子的隊伍,一天走不了三十里,走到湘江邊至少需要兩個月。
但紅軍來得太快了。
輕裝的隊伍從道縣到湘江邊只用了不到三天,比蔣介石預估的早了整整十天。渡口上的桂軍還沒有完全到位,湘軍的防線也沒來得及合攏。
浮橋一架起來,主力立即開始渡江,後衛部隊在渡口頂了一天一夜,打到預定時間撤。最後一個連撤過浮橋的時候工兵砍斷纜繩,追兵衝到江邊只看到對岸山路上遠去的灰色背影和激流中翻卷的碎木板。
老蔣在行營等了兩天戰報,第三天送來的是一份繳獲清單。
全是問了當地百姓後,從河裡打撈上來的,物資上裹滿了爛泥。要想清理出來,不是一、兩天就行做到的。
蔣介石坐回椅子裡,一句話也沒有說。
幾天後南京的記者招待會上,發言人宣佈了“湘江大捷”。
有外國記者追問繳獲的具體物品,發言人支吾了一陣,回答說繳獲物資正在整理清點中,清單容後續公佈。
但第二天沒有任何後續,沒有記者拍到繳獲實物——那些新聞釋出會上一向最喜歡擺在鏡頭前的大炮和銀元展櫃,這一次一樣也拿不出來。
十二月,黎平。
窗外是黎平冬夜黑黢黢的群山。
“這個盧潤東,你好像見過?”他點了一根菸,聲音很輕。
“沒錯,在四一二之前……”胡公說,“他一臉的緊張的找到我,給了許多警示。要不是前天夜裡那個離奇的夢,我真不敢信……”
黎平會議決定轉向黔北。
遵義會議是一九三五年一月的事。
那幾天遵義的冬天溼冷入骨,會議解決了軍事路線問題,他重新回到了軍事指揮崗位。散會那天晚上,胡公收到了一份從貴州方向透過地下交通線轉來的密信。
信是王家烈的一個親信送來的,措辭很客氣但意思很明確——貴州方面希望與紅軍保持默契,紅軍不入貴陽,黔軍只守城不出城。
信末附了一筆:此係西安方面從中轉圜,望貴方知曉。王家烈寫這封信的時候,額頭的汗把信紙都洇花了。
他看完信遞給胡公,嘴角有一絲極淡的笑意:“王家烈嚇壞了吧。”
“估計幾天沒睡好。”胡公把信收進自己的檔案袋裡。那個檔案袋裡已經存了從於都出發以來的好幾份北方局電報,每一份都編了號,按日期排得整整齊齊。
四渡赤水。








